石窟幽暗，唯有血池方向飄來的磷火，在壁頂投下一層幽綠漣漪。

方寧的指尖仍陷在劣等鼠稀疏的絨毛里，像被釘住，不敢挪開。

——不，不是不敢，是挪不開。

腦海深處，一行行幽藍字符瀑布般刷下，帶著金屬般的冷冽質感，把黑暗撕開一道口子。

劣等鼠（瀕死）缺陷：127處可優(yōu)化：①心肌↑ ②腸絨↑ ③噬靈殘因（0.7%）每一行后面都綴著細小的“成功率能耗排異概率”，像舊世界實驗室里的實時報告。

方寧心臟狂跳，血液撞得耳膜生疼——這感覺太熟悉了：PCR、電泳、基因剪刀……曾經(jīng)熬夜做畢設的場景，與眼前鼠籠、血腥、鞭痕重疊，荒誕得令人眩暈。

“……不是法術，是堿基對?！?br>
他喃喃，聲音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指尖本能地順著提示游走——掐斷壞死血管，按壓心臟，迫使稀薄到幾乎透明的血液重新循環(huán)；指甲一劃，割開幼鼠腹腔，擠出一段**腸結，再用唾液擦過創(chuàng)口——唾液里，有系統(tǒng)悄然分泌的“納米級修復酶”。

十息。

幼鼠脊背猛地一弓，發(fā)出一聲近乎人類的抽氣聲。

“吱……”它抬頭，渾濁眼球里亮起針尖大的灰光，開始啃食發(fā)霉肉干。

咔嚓、咔嚓……每咬一口，方寧耳邊的“提示音”就亮一次——目標存活確認。

獲得“進化點”×0.1黑暗像被這細弱的聲音撕開一條縫，光透進來，照得他眼眶發(fā)疼。

……系統(tǒng)面板靜靜懸浮——生命進化系統(tǒng)宿主：方寧（煉體0重）權限：F級（僅能干預低等脊椎生物）能源：微生物電0.3%（極度匱乏）警告：單次優(yōu)化幅度不得超過基因組3%，否則將觸發(fā)“血脈波動”——后面跟著猩紅的骷髏標記。

方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警告一字一字咽進喉嚨。

“3%……夠用。”

他抬眼，望向籠里其余十幾只“**”——不，是“素材”。

像回到實驗室，面對一排培養(yǎng)皿，冷靜、克制、興奮。

第二只：強化腸絨毛0.8%，提升食物利用率。

第三只：激活噬靈殘因，把“0.7%”硬生生拉到“1%”。

第西只……每一次指尖離開，都有一只瀕死的灰皮老鼠重新睜眼，瞳孔深處，亮起幽藍豎紋——那是基因被改寫的標志，也是他把命從死神指縫里一點點摳回來的證據(jù)。

……凌晨，血池方向傳來更鼓。

方寧癱坐在籠邊，后背被冷汗與血水浸透，手指無意識地抽搐。

系統(tǒng)能源跌到0.01%，猩紅警告瘋狂閃爍。

可他嘴角卻帶著笑——十七只劣等鼠，全部存活。

死亡率：0%這是他給血煞宗交出的第一份“實驗報告”，也是給死神下的戰(zhàn)書。

咚——石門被踹開，監(jiān)工提著燈籠進來，燈籠上畫著扭曲的獸臉。

“死了幾只？”

方寧垂著頭，聲音發(fā)抖，卻把數(shù)字咬得無比清晰：“回大人……兩只。”

“兩只？”

監(jiān)工揚眉，意外得忘了揮鞭。

昨天五只，今天兩只——數(shù)字在跌，意味著“廢品”在活。

他一把揪住方寧頭發(fā)，提起來，湊到鼻尖前嗅了嗅，像嗅一塊肉。

“小崽子，你給他們喂了什么？”

方寧眼神空洞，仿佛被嚇呆：“……只是，把肉干嚼碎，加了點唾液?！?br>
監(jiān)工愣了下，隨即暴笑，一口黃牙噴著臭氣：“哈！

你那點口水比血池還靈？

行，今晚再給你二十只！

死一只，老子撕你一塊皮！”

他隨手把半塊發(fā)霉肉干甩到方寧臉上，揚長而去。

石門闔上，黑暗重新合攏。

方寧把肉干握進掌心，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二十只，正好。

……深夜，血池沸騰的聲音掩蓋了一切。

方寧把最后一只優(yōu)化鼠塞進籠子，整個人虛脫般滑坐在地。

系統(tǒng)能源見底，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就在這時——“吱?！?br>
最早那只“噬靈鼠”鉆出籠，閃電般竄到他手腕，尖牙一合，刺破皮膚。

血珠滲出。

下一瞬，一股細若發(fā)絲的冰涼靈氣，逆著傷口，流進血管。

反哺機制觸發(fā)：獲得靈氣0.01單位宿主煉體進度：0.1%方寧瞳孔驟縮。

——老鼠，在給他“回輸”靈氣？

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比任何理論都首白：他改造它們，它們養(yǎng)活他。

共生鏈，在血煞宗最黑暗的角落里，悄然閉合。

砰！

石門被猛然撞開，火把魚貫而入。

監(jiān)工帶著兩名外門弟子，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

“方寧！

這批劣等鼠，有人上報‘噬靈反應’——”他一把抓起那只噬靈鼠，獸瞳里幽藍豎紋在火光下暴露無遺。

“解釋。”

鞭子垂落，尾梢滴答著血池里的猩紅液體，像一條蓄勢待發(fā)的毒蛇。

空氣瞬間凝固。

方寧低著頭，后背的傷裂開了，血浸透粗布，他卻感覺不到疼。

腦海里，系統(tǒng)發(fā)出最后的冰冷提示——警告：血脈波動暴露概率：91.7%建議：立即銷毀樣本，切斷痕跡銷毀？

他抬眼，看向那只噬靈鼠——它也在看他，黑亮的眼珠里，映出少年慘白卻倔強的臉。

那是他親手拉回來的命，也是他在地獄里點燃的第一簇火。

火，己經(jīng)燒起來了。

想熄？

晚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