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一疊素白色的無格信紙，一支提前吸滿藍黑墨水的鋼筆，又順手接了一杯冰鎮(zhèn)的檸檬水，輕輕放在她的桌角，沒有多余的寒暄，也沒有多余的打探。

姑娘低聲跟他道了謝，嗓音輕得像雨絲落在紙頁上，溫柔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壓抑了太久的情緒，找不到出口。落座之后，她就再也沒有挪動過半分，只是安安靜靜地望著窗外的雨幕，面前的信紙攤開得平整，鋼筆穩(wěn)穩(wěn)地捏在指間，從午后到深夜，整整七個小時，始終沒有落下一個字。

林嶼在柜臺后整理舊書、分類編號、登記書目，手上的動作一直沒停，可偶爾抬眼，都會看見她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眼神空茫又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表面看不出一絲波瀾，湖底卻藏著翻涌不息、無處宣泄的情緒。有那么好幾次，他清楚地看見，她的指尖一點點收緊，指節(jié)泛出淡淡的白色，鋼筆尖幾乎要觸到平整的紙面，可到了最后，還是緩緩松了力氣，把筆輕輕擱在信紙上，重新陷入漫長又沉默的等待里。

開店七年，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心里藏著千言萬語，被思念、遺憾、委屈、不舍纏成一團解不開的亂麻，可真正拿起筆，面對一張干干凈凈的白紙時，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有些話，對著活著的人羞于啟齒；有些話，對著逝去的人無從說起；有些話，說輕了，放不下；說重了，又怕驚擾了回憶。只能對著一張空白的信紙，反復(fù)斟酌，反復(fù)糾結(jié)，連一個最平常的稱呼，都覺得重如千斤，不敢輕易落筆。

窗外的雨聲漸漸稠密，從最開始細碎的沙沙聲，變成敲打屋檐的簌簌聲，到后來徹底變成傾盆大雨，砸在玻璃窗上，發(fā)出連綿不斷的悶響。天色一點點暗下去，街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次第亮起，店內(nèi)的自然光慢慢淡去，林嶼起身，輕輕擰開了桌邊的暖**小臺燈。柔和的燈光穩(wěn)穩(wěn)地籠罩著姑**身影，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身后堆滿舊書的墻面上，安靜得讓人心疼，又落寞得讓人不忍打擾。

桌上的那杯檸檬水，從最開始的冰涼透心，慢慢放到溫?zé)?，又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