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皇后在鳳儀宮設(shè)宴。，暖香熏得人昏昏欲睡。琉璃盞映著數(shù)百盞宮燈，觥籌交錯間滿室流光。我坐在最末席，面前擺著精致的桂花糕和蓮子羹，沒人跟我說話。。，本該坐在太子妃下首。可惜三日前她"不慎"落水，風(fēng)寒臥床，父親連夜把我從莊子上接回來替嫁——準(zhǔn)確地說，是替相親。太子妃的弟弟、鎮(zhèn)北將軍蕭衍回京述職，皇后設(shè)宴，明面上是年終宮宴，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給蕭家選媳。，我只能頂上。，哪怕是個替身。"那位就是宋家二姑娘？""噓，養(yǎng)在莊子上的，聽說連琴都不會彈。""宋家怎么派她來了，這不是打蕭家的臉嗎？"，然后——。"宋錦瑟那**裝病逃了，讓個鄉(xiāng)下丫頭頂缸，她也配坐在這兒？""手都在抖，給她杯毒酒估計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穿成這樣也敢來宮宴，宋家果真沒落了。"。
這些聲音，從我三天前摔下馬車昏迷后醒來開始，就不停地鉆進(jìn)腦子里。一開始我以為自己瘋了，后來發(fā)現(xiàn)——我能聽見別人心里在想什么。
不是說話，不是耳語，是心聲。
比任何真話都真。
"宋姑娘。"
身側(cè)忽然響起聲音，我抬頭，對上太子妃溫婉的笑臉。她親手端著一碟杏仁酥放在我面前，語氣關(guān)切："妹妹嘗嘗這個，御膳房新做的。"
周圍的目光都聚過來，有人在竊竊私語"太子妃對她好客氣"。
但我聽見的是——
"吃吧。你嫡姐那蠢貨跑了，你來了也一樣。本宮倒要看看，宋家今晚還怎么攀這門親。"
"等蕭衍看不**，本宮再讓父親舉薦王家那位庶女，才算真正拿捏住這門婚事。"
我垂下眼，朝她微微欠身："多謝娘娘。"
手指碰到那碟杏仁酥，我沒動。
因為剛才經(jīng)過我身邊倒酒的宮女，心里飄過一句——
"杏仁酥里下了東西，吃了會起疹子。太子妃說只是讓她出丑，不會出人命吧？"
不會出人命。
真是仁慈。
我把杏仁酥掰下一小塊，假意送入口中，實際藏進(jìn)了袖口。然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垂著眼，專心地聽。
滿殿心聲如潮水涌來。
"皇后今日這身鳳袍真襯氣色"——這是坐在皇后下首的李貴妃。
心里："黃臉婆披龍袍也不像皇上，裝什么母儀天下。"
"皇上龍體康健，臣妾就放心了"——這是關(guān)切垂詢的淑妃。
心里："那丹藥吃了半年了，太醫(yī)院的人說再有三個月就差不多了。到時候太子**，我兒至少封個親王。"
"母后嘗嘗這杯果酒，兒臣特意從西域?qū)淼?——太子端著玉壺親自為皇后斟酒。
心里："老太婆還有完沒完，一個宮宴擺這么大排場。等孤**，第一件事就是讓這些老東西全滾去守陵。"
"蕭將軍到——"
殿門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打斷了我的心聲。
滿室聲音瞬間安靜了一瞬，然后爆發(fā)出更嘈雜的私語。我抬眼望去，殿門大開，風(fēng)雪裹挾著一道玄色身影踏入殿內(nèi)。
他身量極高，一身玄衣未著甲胄，只腰間佩了一把窄刀。面如刀削，眉眼冷峻，殿內(nèi)暖光落在他臉上，半分未化開那股從漠北帶回來的凜冽寒氣。
鎮(zhèn)北將軍，蕭衍。
滿殿的心聲忽然像被攪動的池水。
"他怎么真來了，不是說還在軍營嗎？"
"這張臉比傳聞中還嚇人——不對，是比傳聞中還好看。"
"完了完了，我爹讓我跟他喝杯酒，我不敢。"
"殺神回京，朝中要變天了。"
蕭衍目不斜視走進(jìn)殿中，朝帝后行禮。
他開口的嗓音低沉，像寒冬里被敲響的銅鐘："臣蕭衍，參見皇上、皇后娘娘。"
"起身吧，"皇后笑盈盈地抬手，"你久在邊關(guān)，這次回來可要多住些日子。對了，今日宴上可有不少好姑娘，本宮瞧著那邊——"
她話未說完，蕭衍已起身，徑直走到武將那一列坐下。
全程沒有往女眷這邊看一眼。
"果然，連蕭衍都懶得裝。"不知誰心里幸災(zāi)樂禍地飄過一句。
宴席繼續(xù)。
歌舞上來，觥籌交錯。我繼續(xù)裝啞巴吃菜，順便把四面八方的陰謀聽了個七七八八。
戶部侍郎心里揣著北境的糧草貪墨數(shù)目，貴妃心里正盤算怎么讓皇后養(yǎng)的貓"不小心"跑丟，宮女心里嘀咕那只鎏金手爐是皇后賞的、若丟了十個腦袋都不夠賠。
然后，我聽見了一句。
"再過半個時辰，禁軍就要換防了。張統(tǒng)領(lǐng)的人今夜守鳳儀宮，后院那道偏門會"恰好"忘了鎖——只等宴散，就好動手。"
是坐在太子下首的一個年輕官員。
他面上笑意謙和，正與同僚飲酒，心里卻有個倒計時。
"還有半盞茶，就有人來報——說宮外走水，引開部分禁軍。"
"還有一盞茶，殿外會有人送進(jìn)一盞"貢茶"。"
"茶里不是毒。是**。讓人渾身癱軟、口不能言，卻清醒地看著一切。"
"然后——"
"咣當(dāng)。"
我手里的瓷勺掉進(jìn)碗中，發(fā)出一聲脆響。
周圍幾道目光投來，帶著嫌棄。我慌忙低下頭，假裝被燙到，捏著耳垂呼痛。有人輕嗤一聲"鄉(xiāng)下來的，果然"，便不再看我了。
我的手在發(fā)抖。
那些心里話還在繼續(xù)。
"等殿內(nèi)的人全倒了，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劉大人會在半刻鐘內(nèi)帶兵"平亂"——當(dāng)然，他平的是勤王的人。"
"然后太子殿下會扶著"受驚暈厥"的皇上回寢殿，拿出早就擬好的傳位詔書。"
"至于皇后——不好意思，今晚的刺客是沖著皇后的命來的。太子妃的杏仁酥是給宋家姑娘出丑的，但這杯茶，是要皇后的命。"
我的后背瞬間濕透。
手爐翻倒，灰白的炭灰灑在裙擺上，我顧不上。
太子謀反。
就在今晚。
就在這個宮宴上。
而我坐在最末席，知道了所有人的秘密。
"怎么，你怕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在我腦中炸開。
我猛地抬頭。
聲音不是從旁邊傳來的。是在我心里響起的——不，不對。
這不是心聲。
這更像是……有人的心聲，直接闖進(jìn)了我的腦子里。
滿殿燈火輝煌，觥籌交錯，沒有一個人看向我。
只有那個人。
武將席上，蕭衍端著酒杯，目光越過滿殿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身上。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唇未動。
但那個聲音還在繼續(xù)，冷淡的、緩慢的，帶著審視。
"原來如此。你能聽見心聲。"
"那么，你也該聽見了——"
他垂下眼，仰頭飲盡杯中酒。
"今晚這里，會死很多人。"
我的手驟然攥緊，指甲嵌進(jìn)掌心。
而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我醒來到現(xiàn)在，從他進(jìn)殿到現(xiàn)在——
我從未聽見蕭衍的心里話。
一句都沒有。
那現(xiàn)在這個直接炸進(jìn)我腦子里的聲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