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叔叔是家里唯一的大學(xué)生，考上大學(xué)那年爺爺高興得放了三掛鞭炮，逢人就說“我兒子有出息了”。后來叔叔留在北京工作、成家，又是爺爺最得意的事，一有機(jī)會就跟老伙計們炫耀“我兒子在中關(guān)村上班”。
但爺爺心里也有遺憾。他晚年身體不好的那些年，叔叔回來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每次打電話都說忙，說過年一定回，到了過年又說公司項目走不開，寄了一筆錢回來。爺爺不要錢，他想要的是什么，誰都知道，只是誰都沒說出口。
最后那段時間，爺爺躺在病床上，誰也不認(rèn)得，連父親的名字都叫不出來了。但有一次陳嶼去看他，他忽然抓住陳嶼的手，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梧桐……梧桐別砍?！?br>陳嶼當(dāng)時以為他在說夢話，后來才知道，爺爺說的是巷口那棵最大的梧桐樹。那是奶奶嫁過來那年種的，老**走了快二十年了，那棵樹還在那兒，枝繁葉茂，年年開花。
想到這兒，陳嶼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說不上來那是什么感覺，就像有一根線從爺爺?shù)氖掷锎┻^幾十年的光陰，遞到了他的手上。線的那一頭拴著什么，他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很沉，沉得他有點握不住。
下午他出門，沿著梧桐巷走了一遍。從巷口到巷尾，大概二百米，兩邊住著四十三戶人家。他小時候整條巷子的孩子都在一起玩，夏天在樹下打彈珠，冬天堆雪人打雪仗，誰家包了餃子會挨家挨戶送一碗，誰家的孩子**得了第一，整條巷子的人都要夸一句“這孩子將來有出息”。
現(xiàn)在這條巷子里住的大多是老人，年輕人都搬走了，有的去了新區(qū)的高樓，有的去了外地。巷子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風(fēng)吹過梧桐葉的聲音，能聽見誰家收音機(jī)里播放的京劇，能聽見老鐘表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陳嶼走到巷尾最后一棵梧桐樹下，停下來。旁邊就是自家院子的后墻，墻根下的苔蘚綠油油的，雨水從屋檐滴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墻頭上長著一叢狗尾巴草，風(fēng)一吹就搖頭晃腦的，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想起了爺爺坐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的樣子，想起了奶奶在廚房揉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