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然高了起来，随即又压下去，像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算了，先吃饭。”
饭桌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排骨炖得软烂入味，是父亲最拿手的糖醋做法，陈屿从小吃到大。母亲一个劲儿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瘦了是不是又熬夜了三十岁的人了也不知道找对象”。
陈屿嗯嗯啊啊地应付着，余光瞥见墙上那张全家福。照片是1998年春节拍的，爷爷坐在中间，穿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父亲和叔叔站在两边，母亲和婶婶抱着孩子坐在前排。那年陈屿五岁，被爷爷抱在膝盖上，手里举着个糖葫芦，笑得眼睛都没了。
照片里的**就是这个小院，葡萄架还没搭起来，花坛刚砌了一半。爷爷那时七十岁出头，还能扛着锄头翻地，院子里种的丝瓜吃不完，挨家挨户送。
“妈，爷爷当年怎么会选在这儿安家？”陈屿扒了口饭，随口问。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在组织语言。
“你爷爷跟这个巷子有缘分。”父亲说，“他是个孤儿，***从山东逃荒过来的，一路要饭要到了咱们这儿。那时候这片是老城南的棚户区，草棚子、破帐篷，住的都是逃难来的，你爷爷就在这儿落了脚。”
这是陈屿第一次听父亲完整地讲起这些。以前爷爷在世时偶尔也提过几句，但总是轻描淡写的，说什么“苦日子都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然后就去院子里浇花，留给他们一个沉默的背影。
“后来解放了，**给安排工作，你爷爷进了纺织厂。厂里分房子，他不去，说就守着这块地方。再后来跟人换了块地，自己一砖一瓦盖了这院子。”父亲说着说着声音就沉下去，“头两年***走的时候，你爷爷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谁劝都不进屋。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就是***嫁过来那年种的。”
陈屿沉默着，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
“你爷爷前年走了，”父亲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眶泛红，“这院子要是再没了，你说他在地下能安生？”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片梧桐叶被风卷着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饭桌上，金黄金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