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示他聽進去了。
我認識那個點頭。
那是一種千錘百煉的條件反射。
四
我試圖阻止過。
那張考研輔導(dǎo)班的報名表，我在茶幾上放了整整一周。
三千塊的報名費，我媽嫌貴：“你自己多努努力，不比什么都強？非要上那個班？”
我的運動鞋底子開膠了，下雨天走路，水從腳底滲進來。
我媽說那雙還能穿，“回頭讓**找點膠給你粘粘。”
我爸用502粘了三回，每次粘完穿兩天又開。
最后一次，他把鞋子往門外一扔，說：“買新的吧?！?br>我媽在旁邊補了一句：“別買貴的啊，百八十塊的就行了。”
當天下午，我看見她從超市拎了三大袋東西回來。
“給大軍寄過去?！彼褨|西往地上一放，氣喘吁吁地說，“他一個人在外頭創(chuàng)業(yè)，沒人照顧。我給他寄了半只羊，人家內(nèi)蒙的，不膻。”
半只羊，一千二。
我跟我爸說了羊的事。
我爸說：“**一片好心，你別老潑冷水?！?br>“我鞋壞了。”
“鞋壞了買鞋啊，找我干什么？”
“她說沒錢。”
我爸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
他從口袋里摸出兩百塊錢遞給我，眼睛看著別處：“悄悄買了，別跟**說?！?br>我把錢推回去。
那不是錢的事。
五
賣房手續(xù)辦得很快。
簽合同那天，我媽穿了件壓箱底的呢子大衣，燙了個頭，精神得像要去參加****。
她對著銀行的短信反反復(fù)復(fù)數(shù)了三遍六后面有幾個零，然后笑著露出八顆牙齒。
“六十萬?！彼咽謾C遞給我爸，“給大軍發(fā)個信息，說錢齊了，讓他放心。”
我爸老老實實發(fā)了信息。
我媽想了想，又拿過去加了一句語音：“大軍啊，錢到齊了，你安心闖事業(yè)。咱自家人不興那些虛的，什么借條不借條的，提都不用提。肉爛在鍋里，跑不了。”
肉爛在鍋里。
這是我媽最喜歡的口頭禪。
我小時候問她是什么意思，她說意思是自家人之間的賬算不清也無需算，就像燉肉一樣，肉爛了在鍋里，不管怎么翻攪，東西還是在自己家里。
現(xiàn)在我知道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了：鍋是父母撐的，但肉是割的我的。
六
錢給出去之后，我媽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忙碌狀態(tài)。
她先是張羅了一桌送行宴。
說是送行，其實是提前慶功。那天家里來了十幾個親戚，我媽一口氣做了十六個菜。
擺在正中間的是她自己腌的酸菜燉排骨，排骨是從菜市場肉攤上賒來的——我媽是那兒的熟客，賒賬記錄快趕上我的研究生成績單了。
大軍坐在主賓的位置上，穿著那件我爸的羽絨服。
對，就是五年前借走沒還的那件。
我媽看見那件羽絨服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穿著暖和就好，暖和就好?！?br>席間，我媽站起來敬酒。她端著二兩的白酒杯，臉喝得通紅，說出的話已經(jīng)開始重復(fù)了：“大軍，嬸兒這輩子沒幫過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