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份離婚協(xié)議的復印件。原件在趙芳華手里。
三年了，我一直留著這個東西。不是為了睹物傷情，是為了提醒自己——絕對不要忘記那天晚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
回到電腦前，我重新打開了那張轉診單的電子版。
沈婉清。癥狀：反復高熱、關節(jié)疼痛、皮疹、血小板持續(xù)下降。門診已排除常規(guī)自身免疫性疾病，建議轉上級科室進一步會診。
這個癥狀組合，我太熟悉了。
但我什么都沒做。只是關掉了頁面，站起來，拿起包準備下班。
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陶然的消息：今晚來我這吃飯，我燉了排骨。
我回了個"好"字，鎖上辦公室的門。
走廊里的燈管有一盞在閃，滋滋啦啦地響。我從那盞燈下面走過去，腳步不快不慢。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醫(yī)生，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不屬于任何情緒的弧度。
第二天早晨，我剛換好白大褂，王德明就推門進來了。
他手里端著一杯剛泡的枸杞茶，笑瞇瞇地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這個姿態(tài)在科室里不常見，一般他找我都是站著吩咐兩句就走。坐下來，意味著有事要交代。
"小姜，忙不忙？"
"還好。有什么事，王主任？"
"是這樣，"他呷了口茶，"你知道周氏地產(chǎn)的周家吧？跟我們院長是老交情了。他家大少奶奶昨天來我們科看過，病情有點復雜。院長特意打了招呼，讓我們重點關注一下。"
"我看到轉診單了。"
"嗯，那就好。你這幾天把她的病歷整理一下，做一份詳細的分析報告交給我。要快，院長說周家催得急。"
"她的主治醫(yī)生不是**嗎？"
"**太年輕了，經(jīng)驗不夠。這種復雜的病例，還是得你來弄。但是對外嘛，"他笑了笑，"還是走我這條線匯報。畢竟周家那邊認的是我的名字。"
翻譯一下就是：活兒我干，功勞他拿。名義上他負責，實際上手不沾一下。
"好。"我說。
"哎，小姜就是靠譜。"王德明拍了拍我的桌面，端著茶杯站起來，"分析報告三天之內給我啊。"
他走了。我打開沈婉清的電子病歷，開始看檢查結果。
說實話，如果我不是我，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住院醫(yī)生，看到這些結果可能會一頭霧水。但我看了兩遍，心里已經(jīng)有了初步判斷。
這不是普通的自身免疫疾病。癥狀指向一種極其罕見的血液系統(tǒng)疾病，國內確診的案例不超過五十個。
目前公開文獻里，成功治愈這種病的方案，全世界范圍內只發(fā)表過三篇。
其中一篇的第一作者，筆名叫"J.Nian"。
我關掉了文獻數(shù)據(jù)庫，開始按照常規(guī)住院醫(yī)生的水平，寫一份"詳細的分析報告"。
寫到一半，手機震了。方遠的消息。
"下周國際血液病學年會的特邀發(fā)言，你的資料準備好了嗎？"
我回復："準備好了。機票和酒店也訂了。"
"行。到時候見。"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xù)寫那份故意寫得平平無奇的報告。
午飯時間，我端著餐盤在食堂找了個角落坐下。陶然擠過來坐我對面，把自己的餐盤砰一聲摔在桌上。
"你猜怎么著？"
"什么？"
"周家那個沈婉清，今天來復查，帶了一堆人，把整個六樓走廊占了！保鏢站兩排，那架勢跟拍電視劇似的。還對我們護士呼來喝去，讓人給她泡鐵觀音，嫌醫(yī)院的一次性杯子不干凈！"
"你別去惹她。"
"我沒惹她！是她惹我！她那個陪護阿姨拉著我問東問西，問我們科室哪個醫(yī)生最好。我說每個醫(yī)生都很專業(yè)。她翻著白眼說，你們這種小醫(yī)院能有什么好醫(yī)生？要不是院長跟我們**認識，誰來你們這破地方。"
陶然氣得筷子戳在米飯里，像插旗。
"你知道最氣人的是什么嗎？"
"什么？"
"她那個阿姨后來又說了一句，說周**以前還有個前任，是個窮酸的，得了病就被周家甩了。還說那種人就是命賤，我們**才是福氣人。"
陶然盯著我看，目光里有心疼有試探。
她知道我的過去。她是唯一知道的人。三年前我出院之后，是她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