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窗戶。
“你只是在看別人的記憶，你沒有親身活過，”朔極說，“你吃的不是紅薯的溫度，你吃的是別人已經(jīng)嚼爛的渣。”
枯筵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睛里的光冷了一瞬。
“有意思，”他說，“你是第一個對我這么說話的人。不愧是來過三次獨島的人?！?br>朔極的心緊了一下?！澳阒缼Z照。”
“我知道一切被‘契’碰過的人，”枯筵轉過身，往長桌的方向走了幾步，“嶼照——她用自由換了對你的記憶。這筆賬記得很清楚。永困獨島，永不離開，作為代價，她永遠記得一個叫朔極的人。你能記得她多少她不在意，但她選擇一直記得你?！?br>他回過頭，望著朔極。
“你說，這算不算一種**？”
朔極沒有回答。
“算了，”枯筵揮了揮手，“你來這里不是為了跟我討論感情。你想要回你的記憶，對嗎？”
“……是?！?br>“可以，”枯筵說得很輕松，“等價交換。交得出的東西，定能換回來。你要換回某段記憶，就得付出等值的東西。忘掉的是什么，就用同等的精力換回來?！?br>朔極盯著他：“要精確到什么？”
“每個人不一樣。要看那段記憶對你有多重要?！笨蒹厶鹨桓种?，“不如我們先來看看，你到底忘了些什么。”
他拍了一下手。
宴會廳的燭火全部熄滅了。
黑暗中，四面墻壁上忽然亮起了幽藍色的光點。先是幾十個，然后是幾百個，然后更多，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把整片星空搬進了這間大廳里。朔極轉身四顧，發(fā)現(xiàn)那些光點全部嵌在墻壁上、天花板上，甚至地板底下。那是一塊塊晶亮的記憶晶體，大小不一，大的如拳頭，小的如米粒。每一塊都在散發(fā)著微弱的藍光，每一塊里都困著一個畫面。
“歡迎來到我的儲藏室，”枯筵的聲音從某處傳來，“這些是我最珍貴的藏品?？纯窗桑煤每纯?。也許其中有一塊，是你的?！?br>朔極慢慢走向最近的一面墻。
他湊近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體，里面有一個小女孩在放風箏。風箏飛得很高，小女孩笑得露出豁牙。
他又看另一塊。一個老人在燭火下寫字，筆尖顫巍巍的，寫的是一個“?！弊帧?br>再一塊。一對新婚夫婦在拜堂，紅蓋頭掀起一半，新**眼睛亮晶晶的。
這些都不是他的。
他繼續(xù)走。
他在墻壁最底下的一個角落里，找到了一塊晶體。這塊晶體不大，形狀不規(guī)則，邊緣有裂紋。它散發(fā)的光不是藍色的，而是一種很淡很淡的暖**，像是被捂在手心里太久了。
他把它拿起來。
晶體里有一個少年，站在大雨里。
少年的臉被雨水沖得模糊不清，但朔極認得那身衣服，認得那把**，認得那雙眼睛里的恨意和疼痛。少年在往后退，嘴唇在動，一遍一遍地重復著同一句話。
他把晶體湊到耳邊。
沒有聲音。但這畫面太完整了，完整到一種不正常的程度——畫面能自己呼吸。整間宴會廳此刻只剩下晶體微光在暗處靜伏，壁上那些幽藍光點像聽到某種召喚，統(tǒng)一地暗了半分。
他聽到了。
“不要忘了我。”
那句話穿過不知道多少時間，抵達他的耳朵。
朔極攥緊晶體，指節(jié)發(fā)白。
枯筵說的是真的。他來過這里。他為了救一個少年，用掉了自己對那個少年的全部記憶。他救了人，然后忘了那個人。
“很有意思的一筆賬，對吧？”
枯筵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后響起，近得能感受到呼息。朔極猛然轉身，枯筵的臉就在他身后兩步遠的地方，暗紅色的長袍在幽藍的微光中泛著妖異的顏色。
“你舍了自己的記憶去救他。可在他看來，那個記得他的人，就死在了那一天。”枯筵偏頭看著朔極，“你想拿回這段記憶嗎？”
朔極看著掌心里那塊發(fā)著暖**光的晶體。
“想?！?br>“那就拿相應的東西來換，”枯筵攤開雙手，“不過我先提醒你，這一類高度私人的記憶，要價遠比你燒三天記性難。你得付得起才行。你還要換嗎？”
宴會廳的燭火忽然重新亮起。那些幽藍的晶體又隱回了墻壁里，像是在躲避光明。
那些賓客們?nèi)匀蛔陂L桌兩側，仍然在吃空氣，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