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城從無到有，看過太多人出生又死去，早就學會了不在任何地方停留超過二十年——超過二十年，你的鄰居會發(fā)現(xiàn)你從不出汗，也不吃大蒜。
那天晚上我路過休寧縣時，村子里剛剛經歷了瘟疫。
官府的封條貼滿了半條街的房門，**被草席裹著堆在渡口等著焚燒?？諝饫飶浡还砂莼旌现獾奈兜溃鞘俏疫@輩子最熟悉的兩種氣味之一。
另一個是血。
我在村口一間廢棄的祠堂里發(fā)現(xiàn)了他。或者說，發(fā)現(xiàn)了這具還差一口氣就要死透的少年。
他大約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洗白的藍布直裰，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身邊散著幾冊書，一部《論語》和半部《春秋》。是個讀書人。瘦得像根曬干了的竹子，嘴唇干裂，眼窩深陷，已經燒得神志不清了。
他的額頭燙得像剛出爐的烙鐵。
瘟疫。
我蹲在他面前，端詳了一會兒。按理說我不該管閑事。瘟疫死人是天經地義的事，人類像麥子一樣一茬一茬地倒下去，吸血鬼沒必要插手。我外婆說過這樣的話。
“但你可以救他。”
外婆的聲音在記憶里響起來，那是在1527年，她躺在我懷里，被獵人的銀**刺穿了肺部，臨死前還在往我手心里塞青梅糖。
“月兒，記住，我們是吸血鬼，不是**。你可以救人。”
我把糖掰成兩半，一半放進她嘴里，一半含在自己舌尖上。那天我把那些獵人全都撕碎了，但外婆還是走了。她的血滲進雪地里，把一小片雪染成了粉色，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那塊粉色是怎么一點一點被新雪蓋住的。
所以1613年這個夜晚，我看著面前這個快病死的書生，想起了外婆的話。
我從袖子里取出一把小銀刀，在自己手腕上劃了一道。血涌出來，深紅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銀光。我捏開他的下巴，讓血流進他的嘴里。
他只喝了兩口，然后開始劇烈地咳嗽，身體弓成一只蝦米，渾身抽搐。這是正常的。第一次喝吸血鬼血，他人類的免疫系統(tǒng)正在被摧毀、重組。這個過程會疼得讓人想死，但他本來就要死了，還有什么可失去的？
他咳了半天，忽然安靜下來，像是所有力氣都用盡了。然后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