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的瓊林宴，椒房殿內(nèi)鎏金香爐青煙繚繞，蕭楚楚百無聊賴地用指尖撥弄著金絲楠木桌上的翡翠玉盞，清脆的碰撞聲在靜謐的殿內(nèi)回蕩。

皇后執(zhí)起她瑩白如玉的手腕，鳳仙花染就的丹蔻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柔光，語氣里滿是慈愛與調(diào)侃：“今兒瓊林宴上都是新科進士，總該有你中意的。”

“母后又拿兒臣取笑。”

蕭楚楚將臉頰貼在皇后肩頭撒嬌，鎏金點翠的步搖垂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發(fā)出細碎悅耳的聲響。

“那些酸腐文人，不是搖頭晃腦吟詩作對，就是盯著宮娥的裙*瞧......”話還沒說完，就被皇后嗔笑著捏住鼻尖，殿內(nèi)頓時響起母女倆歡快的笑聲。

暮色漸漸籠罩皇宮，御花園內(nèi)己張起八寶琉璃燈，璀璨的燈光將夜色映照得如夢如幻。

蕭楚楚扶著金絲軟轎的雕花扶手，在宮女的簇擁下緩緩前行。

遠遠望見翰林院前的青玉階上人影幢幢，熱鬧非凡。

突然，一陣清風(fēng)掠過，卷起她茜紅色披帛，驚得枝頭木樨簌簌飄落，仿佛也在為這場盛宴增添幾分詩意。

“臣等叩見皇后娘娘，永樂公主——”此起彼伏的跪拜聲在空氣中響起，蕭楚楚漫不經(jīng)心地抬手示意平身。

她目光慵懶地掃過那些或諂媚或癡迷的臉，心中滿是不耐。

就在這時，一抹霜色突然撞入眼簾，如同一道清冷的月光，牢牢攝住了她的呼吸。

垂絲海棠樹下，青年負手而立。

月白云錦袍上繡著銀線暗紋，隨著他的身形若有若無地閃爍，腰間懸著的青玉禁步紋絲不動，襯得整個人愈發(fā)清貴出塵。

雨絲掠過他輪廓分明的下頜，在他如玉的面容上凝成細小的水珠，像是工筆畫描摹不出的仙君誤入凡塵，周身縈繞著一股遺世獨立的氣息。

“那是......”貼身女官云裳俯身低語：“新科探花謝清玄，謝太常寺丞家的公子。

聽聞自幼修習(xí)佛法，最是清心寡欲。”

云裳輕聲提醒，聲音里帶著幾分八卦的意味：“聽聞他三日前剛拒了安平郡主贈的荷包......”話音未落，蕭楚楚己然聽不進去。

她望著那道霜色身影，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快。

明明隔著一段距離，那人卻似有魔力般，將她的目光牢牢鎖住。

一陣風(fēng)吹過，花瓣被打落在地，而她的目光，再也移不開那道清冷出塵的身影。

蕭楚楚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裙上的并蒂蓮紋，鎏金護甲深深陷入掌心。

只見那青年微微抬首，月光恰好落在他眉間，清俊的面容更添幾分神秘與圣潔。

蕭楚楚心頭猛地一跳，仿佛看到佛龕中玉雕的菩薩活了過來。

那一瞬間，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這個謫仙般的男子，心跳聲在耳畔清晰可聞。

這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人兒……簫楚楚不免泛起了花癡，打臉來的猝不及防，本打算敷衍母妃推遲選駙馬一事，現(xiàn)在她恨不得首接將他強嫁了。

太液池畔，蓮花盛開，粉白的花瓣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

蕭楚楚隔著十二幅鮫綃簾幕，靜靜望著遠處的水榭。

鎏金護甲無意識地劃過青玉案上的琉璃盞，發(fā)出細微的聲響。

新科進士們身著緋紅官服，在暮色里仿佛一片絢爛的晚霞，但在她眼中，卻不及那人月白衣袍上一縷銀線暗紋來得驚艷。

“公主可要傳謝探花來說話？”

云裳捧著鎏金蓮花燈，輕聲問道。

柔和的燈光映照在她的臉上，為這靜謐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暖意。

蕭楚楚輕輕撥弄著腰間雙魚玉佩，目光緊緊追隨著池畔那抹孤影，語氣中帶著幾分癡迷：“你瞧他撫琴的模樣...”話音未落，一陣晚風(fēng)拂過，一縷悠揚的琴音隨風(fēng)飄來。

那琴音泠泠然如碎玉投冰，清越動聽，驚起滿池睡蓮輕輕搖曳，仿佛也在為這美妙的琴聲所陶醉。

謝清玄獨坐在漢白玉雕成的蓮花座上，膝頭的焦尾琴泛著幽幽的光澤。

銀線繡的云紋從袖口蜿蜒至腰間，隨著他撫弦的動作流轉(zhuǎn)如星河，如夢如幻。

他專注地彈奏著，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他和手中的琴。

蕭楚楚提著茜色裙裾，小心翼翼地踏上九曲橋。

此時，正見一片青羽輕輕飄落琴弦，謝清玄修長的手指輕輕拂去，動作優(yōu)雅而從容。

“謝探花好雅興?！?br>
她在五步之外停下腳步，指尖不自覺地攥緊繡著茉莉的絲帕，語氣中帶著一絲羞澀與期待。

“這《鶴鳴九皋》的曲子，倒比前廳的飛花令有趣得多?！?br>
琴聲戛然而止。

謝清玄緩緩起身行禮，身姿挺拔如松。

這時，蕭楚楚瞧見他腰間懸著的青玉禁步竟雕成蓮蓬模樣，十二孔蓮子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精巧別致。

“公主謬贊?！?br>
他的聲音清冷似檐角銅鈴，在夜色中回蕩。

“不過是打發(fā)辰光罷了?！?br>
夜色漸深，太液池上泛起層層漣漪，蓮花在水中的倒影輕輕晃動。

蕭楚楚望著眼前這個清冷出塵的男子，心中泛起陣陣漣漪，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再也無法平靜。

“探花郎可愿同本宮到畫舫對弈一局？”

蕭楚楚倚著九曲橋的朱漆欄桿，晚風(fēng)掀起她鬢邊的碎發(fā)，眼中流轉(zhuǎn)著盈盈笑意。

太液池的波光映在她面上，將那雙含情目襯得愈發(fā)動人。

謝清玄聞言微怔，唇瓣剛要吐出拒絕的話語，目光觸及少女眉間的殷切，又瞥見不遠處宮人們?nèi)粲兴茻o的窺視。

擔(dān)心自己拒絕會失了公主的顏面，他垂眸思忖片刻，終是抬手行了一禮：“恭敬不如從命?！?br>
畫舫內(nèi)彌漫著蘇合香的淡淡芬芳，裊裊青煙在鎏金香爐中盤旋上升。

蕭楚楚優(yōu)雅地執(zhí)起白玉棋子，輕輕叩擊棋盤，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艙內(nèi)回蕩：“本宮前日得了一幅《雪溪圖》，都說謝探花精于鑒賞...”話未說完，她抬手間廣袖輕揚，案頭的棋譜應(yīng)聲滑落。

謝清玄下意識俯身去拾，動作間袖中突然滑出一方白玉鎮(zhèn)紙。

溫潤的玉質(zhì)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上面“清心”二字刻得蒼勁有力，像是在訴說著主人的心境。

“好別致的鎮(zhèn)紙。”

蕭楚楚眼尖地捕捉到對方瞬間緊繃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長尾音。

“倒像是...”她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青年白玉似的耳尖泛起薄紅。

“倒像是謝探花這般風(fēng)雅之人所用?！?br>
謝清玄強作鎮(zhèn)定地將棋譜放回案上，指尖不著痕跡地避開她水紅色的衣袖，聲音清冷依舊：“公主說笑。”

他下意識抬眼，卻撞入一片璀璨星河——蕭楚楚髻間的金步搖垂珠輕輕晃動，在她雪白的臉頰上投下細碎光影，美得令人移不開眼。

忽然，一陣夜風(fēng)穿堂而過，攜著滿池荷香撲面而來。

蕭楚楚趁機起身，“不慎”將絲帕遺落在地。

素白絹帕輕盈地飄落在謝清玄靴邊，上面的茉莉暗紋若隱若現(xiàn)，更暗藏“永慕”二字，似在訴說著少女的心事。

謝清玄卻只是用棋譜輕輕托著帕角遞還，神色淡然：“公主的物件?！?br>
“本宮聽說...”蕭楚楚接過絲帕?xí)r，指尖故意擦過他掌心，觸感細膩溫?zé)帷?br>
“謝探花最愛蓮花的清貴？”

她轉(zhuǎn)身望向池中盛開的蓮花，金絲裙裾掃過青磚，步步生蓮。

“恰如這太液池的蓮花，可遠觀而不可褻玩?！?br>
謝清玄下意識后退半步，腰間的青玉禁步相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他垂眸看著水中倒影，卻沒發(fā)現(xiàn)自己月白的身影正與那抹茜色羅裙悄然重疊：“草木有本心?！?br>
“何求美人折?！?br>
他輕聲呢喃，聲音仿佛被夜風(fēng)揉碎。

畫舫外，太液池的水波輕輕拍打著船舷，蓮花在夜色中靜靜綻放。

三更梆子的聲響穿透夜色，驚破皇城的靜謐。

蕭楚楚披著單衣立在九曲回廊下，目送那道清瘦身影漸行漸遠。

謝清玄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風(fēng)中輕輕飄動，宛如天邊流云，唯有腰間那枚青玉蓮蓬禁步，偶爾折射出清冷的月光，在濃重的夜色里劃出細碎的銀芒。

云裳匆匆趕來，手中捧著華貴的孔雀金斗篷，欲言又止：“公主何苦招惹那位......聽說謝家公子不近女色，連安平郡主的示好都......本宮偏要這輪明月墜入紅塵?！?br>
蕭楚楚指尖輕輕摩挲著被謝清玄拾起的絲帕，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萬家燈火倒映在她眼底，將那雙眸子襯得璀璨如星。

“你瞧這京城夜色多美，怎能讓他獨守青燈古佛？”

話音剛落，一陣夜風(fēng)掠過檐角銅鈴，叮咚作響，驚起棲在琉璃瓦上的白鴿，撲棱棱飛向夜空。

與此同時，謝府書房內(nèi)燭火搖曳。

謝清玄凝視著案上的《雪溪圖》，眉頭微皺。

畫中孤舟上的蓑笠翁，斗笠邊緣不知何時沾了半點胭脂紅，宛如一滴朱砂，在水墨畫卷上格外醒目。

他下意識伸手去取白玉鎮(zhèn)紙，準備壓住畫軸，卻在翻轉(zhuǎn)鎮(zhèn)紙時，發(fā)現(xiàn)底部粘著一片細小的金箔——正是蕭楚楚步搖上精美的纏枝紋。

“贈你了?！?br>
謝清玄將鎮(zhèn)紙遞給小廝。

小廝雖不清楚為何公子會突然將鎮(zhèn)紙贈予他，但他依舊十分開心。

“多謝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