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伯拉罕家的書房，不大不小。

東西擺得擠，胳膊肘都轉不開。

阿扎爾捏著掃帚，弓著腰掃。

土坷垃混著草屑，在地上打旋。

掃到北墻根，腳底下一軟。

“嗯？”

他低頭瞅，一塊黏土板翹了邊。

指甲摳住縫，猛地一掀。

“嘩啦”一聲，板兒掉地上。

背后黑黢黢的，閃著光。

是塊黑曜石石板，比巴掌大兩圈。

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星圖，跟天上的星星一個樣。

阿扎爾眼睛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個雞蛋。

他蹲下來，鼻子快貼到石板上。

邊緣刻著歪歪扭扭的字，像蟲子爬。

瞅了半天，認出仨：“天空契約永恒”。

“乖乖，這可不是尋常玩意兒。”

他手剛摸到石板，門口有腳步聲。

“咯噔！”

心提到嗓子眼。

抓起旁邊的銅盆，“哐當”扣上去。

亞伯拉罕背著手，慢悠悠走進來。

瞧見阿扎爾蹲在地上，眉毛挑得老高。

“咋了？

地上有錢撿？”

阿扎爾臉發(fā)燙，結結巴巴地問：“主人，那……那石板上的是啥？”

亞伯拉罕笑了笑，手摸著胡子。

“哦，商人記賬的符號，瞎畫的?！?br>
眼睛卻首勾勾盯著阿扎爾，像探照燈。

他從書架上抽本空白泥板冊，遞過來。

“沒事練練字，省得閑得慌?！?br>
阿扎爾接過來，心里打鼓。

“這是試探我認不認得字呢？”

亞伯拉罕走后，他趕緊掀開銅盆。

石板上的星圖，在光線下亮晶晶的。

他拿起筆，蘸了點墨，在泥板上畫。

剛畫了個星點，筆尖“噗”地冒白光。

銀閃閃的，跟天上的星星一個樣，還眨眼睛。

阿扎爾嘴巴張得能吞只蛤蟆。

“我的娘哎，活了！”

正看呆了，外面?zhèn)鱽怼班忄狻钡哪_步聲。

是巡邏的家仆，手里的木棍敲著地。

阿扎爾手忙腳亂，把泥板塞進草堆。

拍了拍衣裳，裝作掃地的樣子。

家仆探頭探腦，轉了一圈。

“沒啥事吧？”

“沒……沒有，就掃掃地?！?br>
家仆撇撇嘴，甩著棍子走了。

阿扎爾后背全是汗，黏糊糊的。

他掏出泥板，盯著那白光。

“這石板和星圖，藏著啥貓膩？”

“為啥畫畫就發(fā)光？”

心里像有只小貓爪，撓得**的。

夜里，阿扎爾躺在仆役房的草堆上。

翻來覆去，烙餅似的。

石板上的星圖，在腦子里轉來轉去。

轉著轉著，眼皮越來越沉。

夢里，他又瞧見那塊石板。

星圖活了，星星一顆顆跳出來。

天空黑壓壓的，星星排成一條路。

阿扎爾伸手去抓，指尖快碰到星星了。

“阿扎爾！

阿扎爾！”

有人喊他，一激靈醒了。

天光大亮，太陽照在窗臺上。

他**眼睛坐起來，夢里的事兒記得真真的。

“奇了怪了。”

穿好衣裳，腳剛踏出仆役房。

陽光暖烘烘的，照在身上舒服。

可心里頭，還惦記著那石板。

他溜進書房，瞅了瞅銅盆。

盆沿縫里，好像有光往外鉆。

“得找機會弄明白?！?br>
這一天，阿扎爾干活魂不守舍。

掃地差點把掃帚扔鍋里。

中午吃飯，扒拉兩口就放下。

旁邊的仆人跟他說話，他“??？

啊？”

地應著。

下午，亞伯拉罕出門了。

阿扎爾瞅準空，又溜進書房。

掀開銅盆，石板還在那兒。

他瞇著眼，研究上面的字和圖。

那些字排得規(guī)規(guī)矩矩，像**似的。

他試著把幾個字湊一塊兒，念了念。

“天……空……契……約……”啥也看不懂，跟聽天書似的。

外面有動靜，“吱呀”一聲推門。

阿扎爾手疾眼快，“哐當”扣上銅盆。

拿起掃帚，裝作掃地。

是個仆人，找亞伯拉罕的錘子。

翻了半天沒找到，罵罵咧咧地走了。

阿扎爾松了口氣，后背又冒汗了。

他接著看石板，越看越覺得不簡單。

“要是有本認字的書就好了?！?br>
太陽慢慢往西沉，光線越來越暗。

石板上的星圖，好像更亮了點。

阿扎爾趕緊收拾好，溜出書房。

夜里，他躺在草堆上，腦子轉得飛快。

身子累得像散了架，腦子卻精神得很。

“那石板到底是啥？”

他一拍大腿。

“哎！

那本空白泥板冊！”

他摸出泥板冊，借著月光畫星圖。

筆尖又冒白光，比白天還亮。

他盯著光看，發(fā)現(xiàn)光會變。

畫得快，光就亮；畫得慢，光就暗。

他試著使勁畫，光“唰”地變亮了。

還形成了個小圖案，像個歪歪扭扭的箭頭。

阿扎爾心里樂開了花，差點喊出聲。

“有門兒！”

他接著畫，圖案越來越多。

有的像圈圈，有的像折線。

正看得入神，外面吵起來。

“咚咚咚”有人跑，還有人喊“抓賊”。

阿扎爾嚇得一哆嗦，泥板冊差點掉地上。

趕緊塞回草堆，扒著門縫往外看。

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

吵了一陣子，慢慢安靜了。

他躺回草堆，心還砰砰跳。

“那些圖案，肯定是關鍵?！?br>
這一夜，沒咋睡，可心里頭美。

“接著研究，準能弄明白。”

第二天一早，阿扎爾就爬起來。

首奔書房，掀開銅盆。

“咦？”

石板上的星圖，好像不一樣了。

有幾顆星星的位置，挪了地方。

他揉了揉眼睛，沒錯，真變了。

“活的？

還會自己動？”

趕緊掏出泥板冊，把新圖描下來。

新圖跟舊圖，有點像，又有點不像。

像倆兄弟，長得像，脾氣不一樣。

他拿起筆，在泥板上畫新圖。

筆尖的光，變了顏色，帶點藍。

圖案也更復雜了，像個迷宮。

阿扎爾皺著眉頭，瞅了半天。

覺得那迷宮有點眼熟。

“這……這不是村東頭的山嗎？”

越看越像，就是多了幾道彎。

正琢磨呢，亞伯拉罕進來了。

“你在干啥？”

阿扎爾手一抖，筆差點掉了。

“主……主人，我在練字呢。”

亞伯拉罕點點頭，眼神怪怪的。

“好好練，以后有用?！?br>
說完，背著手走了。

阿扎爾等他走遠，長出一口氣。

“那山形，肯定有說道?！?br>
“難道跟我的命有關系？”

一天又過去了，啥也沒弄明白。

但阿扎爾不泄氣，心里頭熱乎乎的。

“離謎底不遠了?！?br>
夜里，他又做夢了。

夢里，他站在一座山上。

天上的星星，跟石板上的星圖一模一樣。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嗡嗡的：“跟著星圖走，能解開天地的約?！?br>
阿扎爾一激靈，醒了。

冷汗把衣裳都濕透了。

“這夢，是提醒我？”

“星圖是路，契約是啥？”

那以后，阿扎爾更上心了。

一有空就研究石板和星圖。

他覺得，自己的命，可能要變了。

變啥樣？

不知道。

但他心里頭，有點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