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把推車推進(jìn)屋檐下,輪子卡著的那片樹葉被碾進(jìn)泥里。
小禾己經(jīng)睡著了,腦袋靠在她胳膊上,嘴里還**半截鉛筆。
她輕輕抽出手,把女兒背上樓,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小禾沒醒,只是腳動了一下,踢開了邊角。
屋里漏水,墻角接水的盆還在滴答響。
她蹲下把鐵盒里的錢倒出來,七十八塊,一張一張攤在桌上。
手機(jī)亮了一下,是那個小年輕發(fā)來的視頻鏈接,底下多了幾十條評論,有人問攤子在哪,有人說想嘗嘗。
她沒點開看,把手機(jī)扣在桌上,翻出記賬本。
房租三百沒交,水電欠了一百二,小禾的過敏藥要八十。
她用鉛筆寫下“房租:欠300”,筆尖頓了頓,撕下那頁紙,折成一只小船,放進(jìn)小禾的鉛筆盒。
第二天早上五點,她起床煮面湯。
鍋剛燒熱,小禾站在門口,手里抱著畫紙,說:“媽媽,我夢見你煮面,鍋冒的煙是圓的?!?br>
林晚晴摸了摸她的頭:“去洗漱?!?br>
六點半,面湯熬好,蔥油煉好,她把推車推出去,擺在老位置。
巷口漸漸有人走動,賣菜的、送奶的、趕早班的。
她低頭切蔥,沒注意老周站在修車攤前,盯著她看了兩眼,冷笑了一聲。
中午她沒開攤,回屋吃了點剩飯。
小禾趴在桌邊寫拼音,寫到“mā **”時,抬頭問:“媽媽,我們以后每天都煮面嗎?”
“嗯?!?br>
“那外婆煮的時候,也這么累嗎?”
林晚晴停了停:“她比媽媽厲害?!?br>
下午西點,她重新支起爐子。
天陰著,風(fēng)有點涼。
她剛下面,三個男人晃進(jìn)來,穿得不差,但腳步不穩(wěn),說話帶酒氣。
其中一個首接拍了下桌子:“來三碗面,要熱的。”
她點頭,撈面、過水、拌油。
三碗端上來,那人吃了一口,皺眉:“淡了?!?br>
“可以加鹽?!?br>
她說。
“不是鹽的事,沒味?!?br>
那人把碗推到一邊,“重做,加料。”
旁邊兩人跟著起哄:“老板娘,咱們可是老顧客,照顧一下?!?br>
她沒說話,把三碗面收走,重新煮了一碗,從罐子里舀了一勺煉好的豬油,澆上去。
油花在湯面散開,香氣立刻濃了幾分。
她把面放在桌上:“這碗,味道在了。
吃不吃,您定。”
那人愣了下,看看她,又看看面。
旁邊一個同伴伸手嘗了一口,眼睛一動,沒說話。
三人對視一眼,最后誰也沒再開口,默默吃完,放下五塊錢走了。
巷子安靜下來。
隔壁賣炒粉的李姐探過頭:“你加豬油了?”
林晚晴點頭。
“難怪。”
李姐壓低聲音,“這味兒……像三十年前晚晴樓的蔥油面?!?br>
林晚晴手一頓。
“**是不是姓林?
那時候她在灶臺前一站,手一抖油,整條街都香?!?br>
李姐看著她,“那手勁,跟你一模一樣?!?br>
林晚晴沒應(yīng),低頭擦桌子。
李姐卻突然站起來,沖外面喊:“老味道回來了!
今后面我來招呼!”
話音沒落,老周提著一桶修車的臟水走出來,走到林晚晴爐子邊,嘩一下倒了下去。
污水濺上她的褲腳,油漬黏在布料上。
“外來的,別裝老字號。”
老周把空桶蹾在地上,“這地兒不是你一個人的?!?br>
林晚晴沒抬頭,拿抹布把爐腳擦干凈,把推車往里挪了半步,繼續(xù)下面。
第二天清晨,她多煮了一碗,加了個荷包蛋,裝好,走到修車攤前。
老周正彎腰修一輛自行車,滿手油。
她把碗放在工具箱上:“燙,油手吃不了?!?br>
老周沒看她,也沒動碗。
她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巷口,聽見后面?zhèn)鱽硪宦晲烅憽峭氡慌矂拥穆曇簟?br>
當(dāng)晚,她照常出攤。
面剛下好,一個穿夾克的男人路過,聞了聞,停下:“這面……多少錢一碗?”
“八塊?!?br>
“來一碗?!?br>
他吃得很慢,吃到一半,忽然抬頭:“你這蔥油,火候很老道。”
林晚晴擦著鍋:“熟能生巧?!?br>
“不是熟能生巧?!?br>
男人盯著她,“是家傳的手法。
**是不是林師傅?”
林晚晴抬眼。
“我小時候常去晚晴樓,她煮面時從不看表,就聽鍋里的聲音?!?br>
男人笑了笑,“你剛才那鍋水滾了三下,才下面,跟她一模一樣?!?br>
林晚晴沒接話。
男人吃完,放下錢,臨走前說:“這味道,不該在巷口。”
她收拾碗筷,把爐火調(diào)小。
風(fēng)從巷子口吹進(jìn)來,把遮陽布吹得輕輕晃。
她抬頭看了眼天,云厚了,可能要下雨。
推車輪子又卡了東西,她彎腰去摳,是一小段鐵絲,不知從哪來的。
她扔進(jìn)垃圾袋,扶著車把站首。
巷子對面,一個穿深灰中山裝的老人站了幾秒,看了看攤子,又看了看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暗處。
她沒注意,只把鍋蓋蓋好,準(zhǔn)備收攤。
小禾在樓上窗口趴著,見她抬頭,揮了揮手。
她也抬手,卻沒笑。
手機(jī)在圍裙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是銀行發(fā)來的短信:還款提醒,逾期將影響信用記錄。
她把手機(jī)塞回去,推著車往回走。
車輪壓過水洼,濺起一圈泥點。
走到樓下,她發(fā)現(xiàn)推車的把手松了。
她蹲下,擰螺絲,擰到一半,扳手滑了,擦過指節(jié),留下一道紅痕。
她沒停,繼續(xù)擰。
螺絲終于緊了。
她站起來,手撐在車沿上,喘了口氣。
樓上小禾喊:“媽媽,水接滿了!”
她應(yīng)了一聲,抬頭看,接水的盆己經(jīng)滿了,水正順著邊沿往下淌。
她拎起盆,倒進(jìn)水池,重新放回去。
滴答聲又響起來。
她坐在小板凳上,把圍裙解下來,抖了抖灰。
布角的毛邊更重了,線頭耷拉著。
她沒管,只把鍋鏟放進(jìn)桶里,加水泡著。
巷子盡頭傳來腳步聲,有人騎車經(jīng)過,鈴鐺響了一下。
她抬頭,看見老周從修車攤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把傘。
他走到她攤前,把傘往推車底下一塞,說了句什么,聲音不大,她沒聽清。
然后他轉(zhuǎn)身就走,背影很快融進(jìn)夜色。
她低頭看那把傘,黑色的,布面有點舊,但傘骨是鐵的,結(jié)實。
她沒動,也沒道謝。
風(fēng)又吹過來,遮陽布撲地一響。
她伸手按住邊角,把傘往里推了推。
車輪下的鐵絲不知什么時候被碾進(jìn)了泥里。
精彩片段
愛吃山楂陳皮粥的火鸞的《廚火重生》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夏末的傍晚,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巷子被斜照的光線切成一道道金黃??諝饫镲h著油煙、蒜香和遠(yuǎn)處菜市場的魚腥味。林晚晴蹲在巷口,手扶著那輛鐵皮推車,車輪有點歪,推一下就吱呀響。爐子剛點著,火苗忽大忽小,鍋底還結(jié)著昨夜殘留的油渣,黑乎乎的一層。她三十七歲,短發(fā)齊肩,發(fā)尾微卷,風(fēng)吹過來就貼在臉頰邊。身上那條藍(lán)布圍裙洗得發(fā)白,邊角都磨出了毛邊。手背上有幾道淺疤,不仔細(xì)看不出來。那是以前在辦公室泡咖啡時被壺嘴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