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衙署案前疑云起，鋒芒暗處藏驚弦
玉笏藏紅妝
晨光剛漫過吏部衙署的青瓦，蘇瑾己坐在案前。
案上攤著江南糧倉的卷宗，昨夜找到的墨跡疑點被她用細炭輕輕圈出，旁邊疊著父親的舊賬冊 —— 她不敢光明正大地攤開，只敢趁晨露未干、吏員未到的間隙，反復(fù)比對那兩處相似的墨痕。
指尖劃過 “漕運撥銀三千兩” 的字樣，父親當年批注 “江南倉需急補，遲則生變” 的字跡清晰可見，蘇瑾心口一陣發(fā)緊：這三千兩，會不會就是糧倉虧空的源頭？
“蘇主事早?！?br>
門口傳來吏員的招呼聲，蘇瑾飛快將舊賬冊塞進案下的暗格，指尖攏了攏官袍下擺，壓下喉間的干澀：“早，昨夜吩咐備的糧倉入庫明細，可都齊了？”
“都在這兒呢，從景和元年到去年的，一筆沒漏?！?br>
吏員將厚厚的賬冊堆在案上，剛要再說些什么，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緋色官服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銀魚袋隨著步伐輕晃，正是蕭煜。
蘇瑾心頭一凜，連忙起身躬身：“蕭御史?！?br>
蕭煜 “嗯” 了一聲，目光掃過案上的賬冊，最后落在她臉上：“蘇主事似是一夜未歇？
眼下雖要查案，也需顧著身子?！?br>
他的眼神太銳，像能穿透官袍看到內(nèi)里，蘇瑾下意識垂眸，指尖掐了掐掌心：“初次參與查案，生怕漏了細節(jié)，故而多預(yù)備了些?！?br>
蕭煜沒再多問，走到案前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賬冊：“先從景和二年秋收后的入庫查起。
江南去年秋收豐稔，糧倉入庫量應(yīng)是近年最高，若有虧空，多半藏在那時?！?br>
蘇瑾應(yīng)了聲 “是”，也拿起一本賬冊翻看。
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她刻意放慢速度，既要表現(xiàn)出認真查案的模樣，又要暗中尋找與父親舊案相關(guān)的線索。
忽然，“十月十二日，入庫稻谷五千石，監(jiān)守周昌簽名” 的字樣映入眼簾 —— 周昌，正是父親舊信里提過的江南糧道，去年因 “政績卓著” 被調(diào)回京城，如今在戶部任郎中，是國舅張承業(yè)的親信。
“蕭御史，” 蘇瑾斟酌著開口，指著那行記錄，“此處入庫量雖符合秋收規(guī)模，可備注里寫‘濕糧晾曬損耗三百石’，按常理，濕糧損耗最多不過百石，三百石未免過多?！?br>
蕭煜湊過來看，指尖點在 “三百石” 上，眉峰微挑：“蘇主事對糧倉損耗倒熟悉？”
蘇瑾心頭一跳，趕緊掩飾：“幼時在江南鄉(xiāng)下住過，聽農(nóng)戶提過晾曬稻谷的損耗，故而有些印象。”
她垂著眼，不敢看蕭煜的表情，生怕那點慌亂被捕捉到。
蕭煜沒再追問，轉(zhuǎn)而翻到下一頁，忽然停?。骸斑@頁的入庫記錄，與庫房盤點冊對不上?！?br>
他取出另一本泛黃的冊子，“十月十二日的盤點冊上，實際庫存比入庫記錄少了八百石，卻沒有任何損耗說明?！?br>
蘇瑾湊近一看，果然如此。
入庫冊上的數(shù)字工整，盤點冊上卻有明顯的涂改痕跡，而且簽名處的 “周昌” 二字，比之前的字跡潦草了許多，像是倉促間簽的。
“會不會是盤點時出了差錯？”
她故意問道，想看看蕭煜的判斷。
“差錯？”
蕭煜冷笑一聲，指尖敲了敲賬冊，“連續(xù)三個月，每月都差八百石，且都在周昌當值時出現(xiàn)，哪有這么巧的差錯？”
他抬眼看向蘇瑾，“蘇主事，你覺得這八百石，會去了哪里？”
蘇瑾抿了抿唇，壓低聲音：“或許…… 是被人挪走了。
江南去年冬初有雪災(zāi)，**撥了賑災(zāi)糧，若糧倉實際庫存不足，說不定是用賑災(zāi)糧補了虧空，再偽造入庫記錄?！?br>
這話一半是推測，一半是根據(jù)父親舊信里的 “冬災(zāi)需防糧慌” 而來。
蕭煜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你說得有道理。
不過，要證實這點，得找到當時的賑災(zāi)糧發(fā)放記錄?！?br>
他剛要吩咐屬下去戶部調(diào)取，蘇瑾忽然一陣咳嗽，胸口的束帶勒得她喘不過氣，臉色瞬間發(fā)白。
“蘇主事？”
蕭煜站起身，遞過一杯熱茶，“又咳了？”
“多謝御史，” 蘇瑾接過茶，指尖不小心碰到蕭煜的手，冰涼的觸感讓她趕緊縮回，“**病了，不礙事?！?br>
她低頭喝茶，掩飾住眼底的慌亂 —— 方才咳嗽時，束帶似乎松了些，若再用力咳，恐怕會露餡。
蕭煜看著她蒼白的側(cè)臉，眉頭微蹙：“若是實在難受，便先歇息，查案不急在一時?！?br>
“無妨，” 蘇瑾放下茶杯，重新拿起賬冊，“早一日查清，也能早一日還百姓公道?！?br>
她刻意加重 “公道” 二字，既是說給蕭煜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 父親的公道，還等著她去討。
就在這時，蕭煜的屬下匆匆進來：“御史，戶部那邊說，景和二年江南的賑災(zāi)糧記錄，去年吏部失火時燒了?！?br>
“燒了？”
蕭煜的臉色沉了下來，“偏偏是最關(guān)鍵的記錄燒了，未免太巧。”
蘇瑾心里一沉，她知道，這肯定是張承業(yè)的人做的手腳。
父親當年的漕運賬冊，說不定也是這么 “燒” 掉的。
她咬了咬唇，忽然想起父親舊賬冊里夾著的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江南倉，王老卒”。
王老卒是江南糧倉的老卒，父親當年常提他忠厚老實，或許他知道些什么。
“蕭御史，”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江南糧倉有個老卒姓王，景和二年時還在任，去年卸任回了鄉(xiāng)下。
或許他知道些賬冊上沒寫的事。”
蕭煜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有這么個王老卒？”
“前幾日整理吏部舊檔時，看到過他的卸任文書，” 蘇瑾撒謊道，“上面寫著他在糧倉任職三十年，應(yīng)是知曉內(nèi)情。”
蕭煜點了點頭：“好，我讓人即刻去江南找他?！?br>
他看了看天色，“今日先查到這兒，明日我們再核對其他賬目?！?br>
蕭煜離開后，蘇瑾癱坐在椅子上，胸口的束帶勒得她生疼。
她取出暗格里的舊賬冊，翻出那張 “江南倉，王老卒” 的紙條，指尖輕輕摩挲。
王老卒會不會是關(guān)鍵？
張承業(yè)會不會己經(jīng)對他下了手？
窗外的風卷著沙塵吹進來，落在賬冊上。
蘇瑾握緊紙條，眼神堅定 —— 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險，她都要走下去。
父親的冤屈，江南百姓的血汗糧，都不能就這么算了。
這時，門外傳來吏員的聲音：“蘇主事，戶部周郎中派人送了帖，說明日請您去醉仙樓赴宴。”
周昌？
蘇瑾心頭一緊。
周昌突然請她吃飯，是為了試探，還是為了拉攏？
她捏緊了手里的紙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不管是哪樣，她都得去。
這場局，既然己經(jīng)入局，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案上攤著江南糧倉的卷宗，昨夜找到的墨跡疑點被她用細炭輕輕圈出，旁邊疊著父親的舊賬冊 —— 她不敢光明正大地攤開，只敢趁晨露未干、吏員未到的間隙，反復(fù)比對那兩處相似的墨痕。
指尖劃過 “漕運撥銀三千兩” 的字樣，父親當年批注 “江南倉需急補，遲則生變” 的字跡清晰可見，蘇瑾心口一陣發(fā)緊：這三千兩，會不會就是糧倉虧空的源頭？
“蘇主事早?！?br>
門口傳來吏員的招呼聲，蘇瑾飛快將舊賬冊塞進案下的暗格，指尖攏了攏官袍下擺，壓下喉間的干澀：“早，昨夜吩咐備的糧倉入庫明細，可都齊了？”
“都在這兒呢，從景和元年到去年的，一筆沒漏?！?br>
吏員將厚厚的賬冊堆在案上，剛要再說些什么，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緋色官服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銀魚袋隨著步伐輕晃，正是蕭煜。
蘇瑾心頭一凜，連忙起身躬身：“蕭御史?！?br>
蕭煜 “嗯” 了一聲，目光掃過案上的賬冊，最后落在她臉上：“蘇主事似是一夜未歇？
眼下雖要查案，也需顧著身子?！?br>
他的眼神太銳，像能穿透官袍看到內(nèi)里，蘇瑾下意識垂眸，指尖掐了掐掌心：“初次參與查案，生怕漏了細節(jié)，故而多預(yù)備了些?！?br>
蕭煜沒再多問，走到案前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賬冊：“先從景和二年秋收后的入庫查起。
江南去年秋收豐稔，糧倉入庫量應(yīng)是近年最高，若有虧空，多半藏在那時?！?br>
蘇瑾應(yīng)了聲 “是”，也拿起一本賬冊翻看。
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她刻意放慢速度，既要表現(xiàn)出認真查案的模樣，又要暗中尋找與父親舊案相關(guān)的線索。
忽然，“十月十二日，入庫稻谷五千石，監(jiān)守周昌簽名” 的字樣映入眼簾 —— 周昌，正是父親舊信里提過的江南糧道，去年因 “政績卓著” 被調(diào)回京城，如今在戶部任郎中，是國舅張承業(yè)的親信。
“蕭御史，” 蘇瑾斟酌著開口，指著那行記錄，“此處入庫量雖符合秋收規(guī)模，可備注里寫‘濕糧晾曬損耗三百石’，按常理，濕糧損耗最多不過百石，三百石未免過多?！?br>
蕭煜湊過來看，指尖點在 “三百石” 上，眉峰微挑：“蘇主事對糧倉損耗倒熟悉？”
蘇瑾心頭一跳，趕緊掩飾：“幼時在江南鄉(xiāng)下住過，聽農(nóng)戶提過晾曬稻谷的損耗，故而有些印象。”
她垂著眼，不敢看蕭煜的表情，生怕那點慌亂被捕捉到。
蕭煜沒再追問，轉(zhuǎn)而翻到下一頁，忽然停?。骸斑@頁的入庫記錄，與庫房盤點冊對不上?！?br>
他取出另一本泛黃的冊子，“十月十二日的盤點冊上，實際庫存比入庫記錄少了八百石，卻沒有任何損耗說明?！?br>
蘇瑾湊近一看，果然如此。
入庫冊上的數(shù)字工整，盤點冊上卻有明顯的涂改痕跡，而且簽名處的 “周昌” 二字，比之前的字跡潦草了許多，像是倉促間簽的。
“會不會是盤點時出了差錯？”
她故意問道，想看看蕭煜的判斷。
“差錯？”
蕭煜冷笑一聲，指尖敲了敲賬冊，“連續(xù)三個月，每月都差八百石，且都在周昌當值時出現(xiàn)，哪有這么巧的差錯？”
他抬眼看向蘇瑾，“蘇主事，你覺得這八百石，會去了哪里？”
蘇瑾抿了抿唇，壓低聲音：“或許…… 是被人挪走了。
江南去年冬初有雪災(zāi)，**撥了賑災(zāi)糧，若糧倉實際庫存不足，說不定是用賑災(zāi)糧補了虧空，再偽造入庫記錄?！?br>
這話一半是推測，一半是根據(jù)父親舊信里的 “冬災(zāi)需防糧慌” 而來。
蕭煜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你說得有道理。
不過，要證實這點，得找到當時的賑災(zāi)糧發(fā)放記錄?！?br>
他剛要吩咐屬下去戶部調(diào)取，蘇瑾忽然一陣咳嗽，胸口的束帶勒得她喘不過氣，臉色瞬間發(fā)白。
“蘇主事？”
蕭煜站起身，遞過一杯熱茶，“又咳了？”
“多謝御史，” 蘇瑾接過茶，指尖不小心碰到蕭煜的手，冰涼的觸感讓她趕緊縮回，“**病了，不礙事?！?br>
她低頭喝茶，掩飾住眼底的慌亂 —— 方才咳嗽時，束帶似乎松了些，若再用力咳，恐怕會露餡。
蕭煜看著她蒼白的側(cè)臉，眉頭微蹙：“若是實在難受，便先歇息，查案不急在一時?！?br>
“無妨，” 蘇瑾放下茶杯，重新拿起賬冊，“早一日查清，也能早一日還百姓公道?！?br>
她刻意加重 “公道” 二字，既是說給蕭煜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 父親的公道，還等著她去討。
就在這時，蕭煜的屬下匆匆進來：“御史，戶部那邊說，景和二年江南的賑災(zāi)糧記錄，去年吏部失火時燒了?！?br>
“燒了？”
蕭煜的臉色沉了下來，“偏偏是最關(guān)鍵的記錄燒了，未免太巧。”
蘇瑾心里一沉，她知道，這肯定是張承業(yè)的人做的手腳。
父親當年的漕運賬冊，說不定也是這么 “燒” 掉的。
她咬了咬唇，忽然想起父親舊賬冊里夾著的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江南倉，王老卒”。
王老卒是江南糧倉的老卒，父親當年常提他忠厚老實，或許他知道些什么。
“蕭御史，”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江南糧倉有個老卒姓王，景和二年時還在任，去年卸任回了鄉(xiāng)下。
或許他知道些賬冊上沒寫的事。”
蕭煜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有這么個王老卒？”
“前幾日整理吏部舊檔時，看到過他的卸任文書，” 蘇瑾撒謊道，“上面寫著他在糧倉任職三十年，應(yīng)是知曉內(nèi)情。”
蕭煜點了點頭：“好，我讓人即刻去江南找他?！?br>
他看了看天色，“今日先查到這兒，明日我們再核對其他賬目?！?br>
蕭煜離開后，蘇瑾癱坐在椅子上，胸口的束帶勒得她生疼。
她取出暗格里的舊賬冊，翻出那張 “江南倉，王老卒” 的紙條，指尖輕輕摩挲。
王老卒會不會是關(guān)鍵？
張承業(yè)會不會己經(jīng)對他下了手？
窗外的風卷著沙塵吹進來，落在賬冊上。
蘇瑾握緊紙條，眼神堅定 —— 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險，她都要走下去。
父親的冤屈，江南百姓的血汗糧，都不能就這么算了。
這時，門外傳來吏員的聲音：“蘇主事，戶部周郎中派人送了帖，說明日請您去醉仙樓赴宴。”
周昌？
蘇瑾心頭一緊。
周昌突然請她吃飯，是為了試探，還是為了拉攏？
她捏緊了手里的紙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不管是哪樣，她都得去。
這場局，既然己經(jīng)入局，就沒有退縮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