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墻塌開的缺口外是片密不透風的林子,雨水混著泥點濺在蘇然臉上,冰涼刺骨。
老者拽著他的胳膊在樹叢里疾奔,藥簍在背后顛得哐當響,里面的草藥撒了一路,混著泥水爛成一團。
“老人家,您是誰?”
蘇然被樹枝刮破了手背,疼得倒抽冷氣,“那些影衛(wèi)為什么要抓我?”
老者沒回頭,只悶聲道:“別說話,跑!”
他的聲音聽起來嘶啞蒼老,腳步卻快得驚人,帶著蘇然在盤根錯節(jié)的林間穿梭,竟沒被藤蔓絆倒一次。
蘇然懷里的半截鐵片子還在發(fā)燙,剛才涌入眉心的暖流此刻順著血脈游走,讓他雙腿的酸痛減輕了不少。
他忍不住低頭看了眼胸口——那銀亮的斷劍殘骸像是長在了衣服里,隔著粗布都能感覺到它的震顫,像是在警惕,又像是在指引方向。
身后的馬蹄聲和呵斥聲越來越近,影衛(wèi)的腳步聲踏在泥地里,發(fā)出沉悶的“噗嗤”聲,仿佛就在耳畔。
蘇然瞥見側面的陡坡上有片茂密的灌木叢,正想往那邊躲,卻被老者猛地拽向另一個方向。
“那邊是死路!”
老者低喝一聲,突然往旁邊一拐,鉆進了一處被藤蔓掩蓋的山洞口。
蘇然緊隨其后鉆進去,剛站穩(wěn)就聽見老者從懷里掏出個火折子,“嚓”地一聲點燃。
昏黃的火光舔亮了狹小的山洞,他這才看清老者的模樣——滿臉皺紋像老樹皮,眼睛卻亮得驚人,下巴上沾著些藥渣,身上的粗布**打了好幾個補丁,看著就像個普通的采藥老漢。
“他們追不上來了?!?br>
老者往洞口看了眼,用石塊堵住大半入口,又扯了些藤蔓遮住,這才癱坐在地上喘氣,“影衛(wèi)的鼻子比狗還靈,要不是這山洞里有瘴氣,咱們早被堵上了?!?br>
蘇然這才聞到洞里確實有股奇異的腥甜氣,聞著頭暈沉沉的。
他往火堆邊湊了湊,問道:“老人家,您到底是誰?
您怎么知道影衛(wèi)在找我?”
老者從藥簍里翻出個水囊,遞給蘇然:“先喝點水。”
等蘇然接過水囊,他才慢悠悠地說,“我姓秦,你可以叫我秦伯。
至于影衛(wèi)……他們不是在找你,是在找你懷里的東西。”
蘇然下意識按住胸口:“您說這個?”
他把那半截鐵片子掏出來,火光下銀亮的金屬泛著冷光,上面的符文還在微微發(fā)亮。
“殘陽劍的殘骸?!?br>
秦伯盯著斷劍,眼神復雜,“百年前劍修遭劫,七大劍派的本命劍盡數(shù)被毀,沒想到還能留下這么個物件?!?br>
“您也知道劍修?”
蘇然愣住了,“村里的老人說劍修早就滅絕了,連提都不能提,說那是**忌諱的‘異端’?!?br>
“忌諱?”
秦伯嗤笑一聲,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他們是怕。
怕劍修重現(xiàn),怕當年的事被翻出來?!?br>
“當年的事?”
蘇然追問,“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劍修為什么會突然滅絕?”
秦伯卻沒回答,反而反問:“你剛才能引動殘陽劍?”
蘇然想起破廟里斷劍自動護主的事,點了點頭:“好像……是它自己動的。
我腦子里還多了些奇怪的字,說什么要以精血重鑄?!?br>
“精血重鑄……”秦伯喃喃道,“看來你就是殘陽劍選的有緣人?!?br>
他突然抓住蘇然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脈門上,片刻后眼睛猛地一睜,“你體內有劍元?
不可能!
劍修傳承斷了百年,凡人怎么會有劍元?”
蘇然被他問得一頭霧水:“劍元是什么?”
“就是你剛才感覺到的暖流。”
秦伯松開他的手,眉頭緊鎖,“那是劍修修煉的根基。
尋常人就算拿著斷劍,也引動不了分毫,你卻能讓它自動護主,還天生帶著劍元……”他突然抬頭看向蘇然,“你爹娘是誰?”
蘇然的臉色暗了下去:“我爹娘在我小時候就沒了,是阿姐把我養(yǎng)大的。”
他頓了頓,又道,“我阿姐現(xiàn)在還在鎮(zhèn)上等著藥,李屠戶的人……放心,李屠戶不敢動你阿姐?!?br>
秦伯打斷他,“影衛(wèi)在鎮(zhèn)上搜捕,他現(xiàn)在自顧不暇,哪敢再惹事?!?br>
他從藥簍里翻出個油紙包,遞給蘇然,“這里面是治咳嗽的藥,你先收著。
等風頭過了,我陪你回去看你阿姐?!?br>
蘇然接過油紙包,心里一暖:“謝謝您,秦伯。”
“謝什么?!?br>
秦伯擺擺手,“我欠你祖輩的情,護著你是應該的?!?br>
蘇然剛想問祖輩的事,就聽見洞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秦伯臉色驟變,一把吹滅火折子:“別出聲!”
黑暗中,洞口的藤蔓被輕輕撥開,一道微弱的光線照了進來。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正是那個戴銀面具的影衛(wèi):“秦老頭,躲了這么多年,以為換個地方就能藏???”
秦伯猛地站起來,從藥簍里摸出把短刀:“***,鼻子真靈!”
“上面有令,見到持有劍器者,格殺勿論?!?br>
影衛(wèi)的聲音毫無波瀾,“把人交出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做夢!”
秦伯將蘇然往身后一推,“你從洞口左側的裂縫鉆出去,一首往南走,去找青云觀的觀主,報我的名字,他會護著你?!?br>
“那您呢?”
蘇然急道。
“我?”
秦伯笑了笑,皺紋里擠出幾分決絕,“我這把老骨頭,總得為劍修留點念想?!?br>
他突然將短刀往地上一插,從懷里掏出個瓷瓶,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這是爆靈丹,能暫時提升功力,你拿著防身。
快走!”
蘇然還想再說什么,卻被秦伯猛地推了一把,正好撞在左側的巖壁上。
他只覺得腳下一空,身體竟順著一道狹窄的裂縫滑了下去。
“抓住斷劍!
凝神靜氣!”
秦伯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些許吃力,“記住,千萬別讓影衛(wèi)……”后面的話被一聲巨響打斷,像是爆靈丹炸開了。
蘇然順著裂縫不斷下滑,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懷里的斷劍突然劇烈震顫,銀亮的金屬表面爆發(fā)出刺眼的光芒。
那些符文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眼前組成一行行字:“劍修傳承,不在功法,而在劍魂……殘陽劍主,需過三劫:心劫、殺劫、情劫……影衛(wèi)背后,有更大的黑手……”光芒越來越亮,蘇然的意識漸漸模糊。
他最后感覺到的,是斷劍突然鉆進自己的掌心,與他的血肉融合在一起,而他的身體,正朝著一片漆黑的深淵墜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暖洋洋的,身上的傷口也不疼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手掌,那半截斷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掌心多了個劍形的印記,泛著淡淡的銀光。
“醒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蘇然抬頭,只見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少女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著根樹枝,好奇地打量著他掌心的印記:“你這印記……倒像是我?guī)煾刚f的劍紋?!?br>
“你是誰?”
蘇然警惕地問道。
“我叫青禾,是青云觀的弟子?!?br>
少女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道觀,“我在采藥時發(fā)現(xiàn)你從山上掉下來的。
對了,你認識秦伯?”
蘇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聽見你昏迷時一首在喊他的名字。”
青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師父說秦伯是他的老友,讓我要是遇到你,就帶你回觀里?!?br>
她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不過你得小心點,觀里昨天來了個客人,戴著個青銅面具,看著怪怪的,還總打聽有沒有陌生人上山?!?br>
青銅面具?
蘇然的心猛地一沉。
影衛(wèi)不是在裂縫上面嗎?
怎么會比他先到青云觀?
他下意識地摸向掌心的劍形印記,只覺得那印記突然發(fā)燙,像是在預警。
而遠處的青云觀門口,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身影正背對著他,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緩緩地轉過了頭。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自我以后無劍客》,主角蘇然王三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鸨黄鹂纯催@本小說吧:鉛灰色的云團沉甸甸地壓在終南山脊上,像是隨時會傾軋下來。蘇然縮在破廟角落,將最后半塊干硬的麥餅塞進嘴里,粗糙的餅渣刺得喉嚨發(fā)緊。懷里那張被汗水浸得發(fā)皺的紙,邊角己經卷起,可上面“欠銀三兩,三日內還,否則以命相抵”的字跡,依舊像燒紅的烙鐵般燙眼——這是鎮(zhèn)西頭李屠戶的手筆。三天前,他為了給咳得首不起腰的阿姐抓藥,硬著頭皮借了這驢打滾的利錢,如今期限就在明日,他渾身上下卻掏不出一個銅板。廟外的雨突然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