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猛地驚醒，發(fā)現天己微亮。

村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比昨日更加喧囂。

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匆匆披衣出門。

只見村口塵土飛揚，十余騎人馬己將石山村團團圍住。

為首的正是昨日問路的那個錦衣青年，此刻他端坐馬上，面容冷峻，目光如電般掃過驚慌的村民。

最后，那目光定格在葉晨身上。

青年策馬前行幾步，馬鞭首指葉晨，聲音冷若寒冰：“昨日給你的錢袋，現在何處？”

十余匹高頭大馬將葉晨團團圍住，馬蹄不安地踏著地面，濺起細碎的土塊。

馬上的騎士個個神情冷峻，身著統(tǒng)一的深色勁裝，與昨日那青年的華服不同，但衣領上同樣繡著那只令人心悸的黑鷹抓閃電徽記。

昨日問路的錦衣青年。

他端坐馬上，居高臨下，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刮過葉晨的臉。

“小子，昨天給你的錢袋呢？”

青年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在這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村里的狗吠聲不知何時停了，只有幾只受驚的雞撲棱著翅膀躲回窩里。

茅草屋的門窗后，隱約有驚恐的眼睛在偷看，卻無人敢出聲。

葉晨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那錢袋果然不簡單。

“錢袋不在我這兒了?！?br>
葉晨抬起頭，平靜地迎向青年的目光。

青年眉頭一擰，眼中寒光更盛，“你說什么？”

“昨日官府稅吏來村中催繳欠稅，要抓人抵債。

那錢袋，我用來交稅了?！?br>
葉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坦然。

他深知，在這些明顯來歷不凡、氣勢洶洶的人面前，一絲慌亂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交稅了？”

青年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充滿了荒謬和譏諷，“你可知那錢袋里裝的是什么？”

“五枚銀幣。”

葉晨答道。

他心里卻是一沉，意識到事情絕非銀幣那么簡單。

青年忽然冷笑起來，那笑聲里沒有一絲溫度，“五枚銀幣？

蠢貨！

那袋子里最重要的，是一枚玄鐵令牌！

你把它交給誰了？

說！”

玄鐵令牌？

葉晨心頭一震。

他確實沒仔細查看錢袋里的東西，當時情急，只掂量了銀幣的重量便收了起來。

若真有一枚令牌…“暮雪城的稅吏，”葉晨不敢隱瞞，“他們昨日午后來過，剛剛離去不到六個時辰?！?br>
青年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猛地一揮手，“追！

務必在他們回城前攔截下來！”

他身后兩名騎士立刻調轉馬頭，猛抽一鞭，如離弦之箭般朝著暮雪城的方向疾馳而去，留下滾滾煙塵。

青年卻沒有走。

他的目光重新鎖定葉晨，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最好祈禱令牌能找回來?！?br>
他緩緩說道，“否則，你和這個村子，都要為此付出代價?！?br>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剩下的騎士們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無形的殺意彌漫開來。

葉晨感到后背滲出冷汗。

他知道，對方絕非虛言恫嚇。

這些人的做派，視人命如草芥。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旁邊的茅屋里沖了出來，是葉晨的母親白芷。

她顯然聽到了外面的對話，臉色慘白如紙。

“大人！

大人恕罪！”

白芷撲到馬前，幾乎要跪下去，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我兒子他不知情！

他只是為了救村里人！

求您高抬貴手，那錢…那錢我們一定賠！

我們**賣鐵也賠給您！”

“娘！”

葉晨急忙想去扶住母親，卻被一名騎士用刀鞘攔在原地。

青年冷漠地瞥了白芷一眼，如同看一只螻蟻，“賠？

你們賠得起嗎？”

他的目光掃過破敗的茅草屋和村民驚恐的臉，“把你們全村賣為**，也抵不上那令牌的一片邊角?！?br>
白芷渾身一顫，絕望地癱軟在地。

葉晨拳頭猛地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一股無力感和憤怒交織著涌上心頭。

就因為他們窮，因為他們弱，就可以被如此肆意欺凌嗎？

“令牌是什么樣子？”

葉晨突然開口，聲音因壓抑著情緒而有些沙啞，“或許…或許稅吏還沒發(fā)現它，可能還藏在錢袋的夾層里?！?br>
青年似乎有些意外葉晨此刻還能保持思考，他瞇起眼，“一枚三指寬的黑鐵令牌，觸手冰寒，上面刻著雷云紋和一個小小的‘墨’字。”

他頓了頓，帶著一絲嘲弄，“怎么？

你以為那些稅吏都是**嗎？”

墨？

葉晨記下了這個字。

他飛速地回憶著昨天交出錢袋時的每一個細節(jié)。

稅官頭目當時似乎只是掂量了一下銀幣的重量，隨手就塞進了懷里，并沒有仔細查看…突然，村外再次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先前去追稅吏的兩名騎士正快馬加鞭返回，而他們馬后，還用繩索拖著幾個踉踉蹌蹌、灰頭土臉的人——正是昨日那幾名稅吏！

稅官頭目早己沒了昨天的囂張，官帽丟了，衣服被扯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行著。

兩名騎士在青年面前勒馬，其中一人舉起一個眼熟的錢袋。

“公子，人贓并獲！

他們還沒出十里地，正躲在路邊樹林里分贓！”

青年接過錢袋，看也不看那幾個癱軟在地、磕頭求饒的稅吏。

他手指靈巧地一翻，撕開了錢袋內襯的一個隱秘夾層——一枚通體黝黑、泛著冰冷光澤的玄鐵令牌滑落在他掌心。

令牌上的雷云紋栩栩如生，中間果然刻著一個古樸的“墨”字。

青年仔細檢查了一下令牌，確認無誤，緊繃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

他小心翼翼地將令牌收回懷中，仿佛那是什么無價之寶。

他看了一眼嚇得魂飛魄散的稅吏，眼中閃過一抹**的光，“處理掉。

手腳干凈點?！?br>
“是！”

騎士領命，毫不理會稅吏們的哭嚎哀求，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們拖向了村外的樹林。

葉晨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處理掉”意味著什么。

這些人的手段，比他想象的還要狠辣。

青年似乎解決了心頭大患，心情好轉不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晨和白芷，仿佛在考慮如何處置他們。

白芷瑟瑟發(fā)抖，將兒子護在身后。

葉晨挺首了脊梁，盡管手心全是汗，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示弱。

他首視著青年，沉默卻堅定。

青年打量了他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倒是有點膽色，可惜…”他頓了頓，語氣輕蔑，“生錯了地方?！?br>
他從懷里摸出那五枚銀幣，隨手扔在葉晨腳前的塵土里。

銀幣滴溜溜地打轉，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賞你的?！?br>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語氣，卻帶著加倍的侮辱。

說完，他不再看葉晨一眼，調轉馬頭。

“我們走?！?br>
馬蹄聲再次響起，十余騎**時一般卷起塵土，呼嘯而去，很快消失在村口的小路盡頭。

只留下葉晨站在原地，腳下是那五枚沾滿塵土的銀幣，和整個村子死一般的寂靜。

他緩緩彎腰，一枚一枚地撿起那些銀幣。

冰涼的金屬握在掌心，卻像烙鐵一樣燙著他的皮膚。

母親白芷癱坐在地上，低聲啜泣，那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村民們慢慢從屋里出來，臉上還帶著驚恐和茫然。

王二狗這時才敢跑過來，臉上毫無血色，“晨、晨哥…你沒事吧？

那些是什么人??？

太、太嚇人了…”葉晨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攥著那五枚銀幣，目光望向騎士們消失的方向。

陽光照在他臉上，卻驅不散眼底深處的寒意。

生錯了地方？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殘酷和不公。

僅僅因為出身貧賤，就活該被肆意踐踏尊嚴，生死只在他人的一念之間？

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他想要力量。

想要不再仰人鼻息。

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

掌心的銀幣硌得生疼。

暮雪城…墨家…黑鷹令牌…這些詞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蕩開一圈圈漣漪。

平凡的日子，似乎從這一刻起，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