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時，雨停了。

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縫隙擠進(jìn)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里面浮動著無數(shù)細(xì)小的塵埃。

我盯著那道光看了會兒，緩了緩神，才想起自己己經(jīng)不在那個能看見江景的出租屋了。

昨晚整理到后半夜，總算把零碎的東西歸置妥當(dāng)。

畫稿被小心翼翼地收進(jìn)畫筒，靠墻立著；幾件換洗衣物疊在床尾的行李箱上；唯一的裝飾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小臺燈，玻璃罩上有細(xì)密的裂紋，開燈時會映出星星點點的光。

肚子餓得發(fā)慌，我摸出錢包翻了翻，只剩下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昨天交了房租和押金，錢包比臉還干凈。

打開外***，看了眼起送價，又默默退了出去。

“還是自己做點吧?！?br>
我喃喃自語，從行李箱深處翻出那口迷你小電鍋——這是林溪硬塞給我的，說“總比天天吃泡面強(qiáng)”。

下樓買了最便宜的青菜和面條，回來時正撞見隔壁的門開著。

那個男人站在門口，背對著我，似乎在打電話。

他換了件灰色的連帽衛(wèi)衣，身形依舊挺拔，只是肩膀微微垮著，透著股說不出的疲憊。

“……數(shù)據(jù)我看過了，漏洞不在算法本身，是接口適配的問題?！?br>
他的聲音比昨天聽起來清晰些，低沉，帶著點沙啞，“不用催，我這邊處理完會給你回復(fù)?！?br>
語氣算不上好，甚至有點冷硬，像是在壓抑著什么情緒。

我抱著菜，腳步放輕，想悄悄溜回自己房間，卻在經(jīng)過他門口時，不小心踢到了腳邊的一個礦泉水瓶。

“砰”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兜帽滑落下來，露出一張清瘦卻棱角分明的臉。

眉眼很深，鼻梁高挺，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抿成一條首線，眼神里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是張很英俊的臉，卻因為那股拒人千里的氣場，讓人不敢多看。

“抱歉?！?br>
我趕緊低下頭，加快腳步往302走。

“蘇晚？”

他突然開口，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愣在原地，猛地回頭看他：“你認(rèn)識我？”

他沒回答，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青菜上，停頓了兩秒，才移回我臉上：“昨天搬來的？”

“嗯?！?br>
我點點頭，心里有點發(fā)毛。

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難道房東說的？

“我住隔壁，401?！?br>
他言簡意賅，像是在完成某種必要的告知程序，然后沒再多說一個字，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咔噠”一聲，門關(guān)上了，隔絕了所有視線。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

這人……還真是惜字如金。

煮了碗最簡單的青菜面，加了點辣椒油，**的湯汁滑進(jìn)胃里，總算驅(qū)散了些寒意。

正收拾碗筷時，手機(jī)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臨江本地。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請問是蘇晚小姐嗎？”

電話那頭是個溫和的男聲。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顧言，陸則的朋友?！?br>
對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陸則說……你昨天搬來安福里了？”

陸則？

是那個鄰居？

“嗯，是的?！?br>
我更疑惑了，“請問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大事，就是陸則他不太會說話，怕昨天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讓我跟你道個歉。”

顧言的聲音很客氣，“安福里這邊條件一般，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可以首接找他，或者打我這個電話也行。”

我握著手機(jī)，有點哭笑不得。

那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男人，居然還會讓朋友來道歉？

“沒關(guān)系，他沒得罪我，您太客氣了?！?br>
“那就好。”

顧言笑了笑，“對了，陸則他最近……狀態(tài)不太好，可能有時候不太愛說話，你別介意。”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天空，心里有點復(fù)雜。

那個叫陸則的男人，看起來確實不太對勁。

昨天那聲壓抑的咳嗽，還有剛才打電話時的疲憊，以及顧言那句“狀態(tài)不太好”……他好像正被什么事困擾著。

下午開始投簡歷，設(shè)計類的崗位不少，但大多要求有經(jīng)驗。

我那點實習(xí)經(jīng)歷，在“創(chuàng)域”的風(fēng)波后，反而成了減分項。

投出去的簡歷像石沉大海，沒有一點回音。

傍晚的時候，林溪又來了電話，這次是視頻。

“晚晚，你快看我給你帶了什么！”

鏡頭里，林溪舉著一個巨大的蛋糕盒子，臉上掛著得意的笑，“我托人從‘甜心世間’訂的，你最愛的抹茶慕斯！”

“你怎么來了？”

我趕緊起身，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T恤。

“給你慶?！厣?！”

林溪晃了晃手里的蛋糕，“快開門，我在你樓下呢，凍死我了！”

我趕緊跑下樓，林溪正縮著脖子站在單元門口，看到我就沖過來，一把抱住我：“我的大小姐，你這住的什么地方??？

導(dǎo)航都差點找不著！”

“別夸張了?！?br>
我拉著她上樓，“快進(jìn)來吧?！?br>
林溪一進(jìn)房間就皺起了眉：“我的天，這也太小了吧？

你怎么住這兒?。?br>
跟我說啊，我那兒還有間空房呢！”

“沒事，就先住一陣，省錢?！?br>
我給她倒了杯水，“而且這里挺安靜的?！?br>
“安靜有什么用？

你看這墻，薄得跟紙似的?！?br>
林溪戳了戳墻壁，“隔壁住的什么人?。俊?br>
“一個男的，叫陸則?！?br>
我隨口答道。

“陸則？”

林溪突然停下手里的動作，眼睛瞪得溜圓，“哪個陸則？

是不是那個‘啟星科技’的創(chuàng)始人陸則？”

我愣了一下：“啟星科技？

沒聽過。

怎么了？”

“我的天！

蘇晚你是活在古代嗎？”

林溪激動地抓著我的胳膊，“啟星科技??！

前兩年多火啊，做智能硬件的，融資都到*輪了！

陸則可是咱們臨江的創(chuàng)業(yè)新貴，上過熱搜的！”

我被她說得一臉茫然：“可他看起來……不太像啊。

就住隔壁，挺普通的。”

“普通？”

林溪撇撇嘴，“你知道他有多傳奇嗎？

據(jù)說高中都沒畢業(yè)，白手起家，硬生生把公司做起來了。

不過……”她突然壓低了聲音，“前陣子好像聽說啟星科技出了點問題，資金鏈斷了，還裁了不少人。

難道是真的？

所以他才住到這種地方來？”

我想起陸則疲憊的臉，還有顧言那句“狀態(tài)不太好”，心里隱隱有了答案。

正說著，隔壁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后是“砰”的一聲關(guān)門聲。

林溪嚇了一跳：“我去，這動靜……他沒事吧？”

我也皺起了眉。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情緒失控了。

“不管他了，我們吃蛋糕！”

林溪打開蛋糕盒，抹茶的清香瞬間彌漫開來，“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來，許個愿！”

我看著蛋糕上跳動的燭光，心里亂糟糟的。

閉上眼，卻不知道該許什么愿。

是希望能盡快找到工作？

還是希望那個叫陸則的鄰居，能早點擺脫困境？

也許，是希望我們都能，快點好起來吧。

吹滅蠟燭的瞬間，隔壁又傳來一聲響動，這次是玻璃破碎的聲音。

我和林溪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這一晚，注定不會太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