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她的手心很溫暖，也無法讓他忘記家中那熊熊燃燒的大火。

自那一夜開始，李景明就把復(fù)仇作為自己活下來的唯一目標(biāo)。

可是一路走來，雖然李景明復(fù)仇心切，可無論是平日飲食用水，還是偶爾夜宿野外，她們二人都稱得上小心謹(jǐn)慎。

更何況他身上又沒有什么毒藥，自然也找不出什么機(jī)會下手，現(xiàn)如今卻是一路隨著他們來到了峨眉。

‘怕是要入門之后才有下手。

’李景明不由這樣想：‘且把腦袋寄存在她們頭上幾日。

’心中雖然作此念想，但一路上的悉心照料，卻又難免讓他心中復(fù)雜，不論是天寒為他添衣，還是飲食喜好，趕路快慢，薛靈兒都稱得上體貼入微。

同時也難免想弄清楚自己父母的身份。

且待慢慢找機(jī)會吧。

薛靈兒率先踏進(jìn)玉女峰上的小院，木門“吱呀”一聲晃出半縷塵煙。

她先取來竹掃帚，順著窗沿掃去積灰，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漏進(jìn)來，在青磚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

李景明也并不待吩咐，自覺的開始幫忙。

案幾上的青瓷瓶也蒙上了薄塵，他找來抹布蘸濕便開始輕輕擦拭，隨后又將歪斜的木凳擺正。

風(fēng)從院外的桃枝間吹進(jìn)來，帶著清甜的花香，薛靈兒首起身時，額角沾了點(diǎn)碎發(fā)，望著李景明的背影，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

“師姐，我回來了。”

李景明尚且在打掃西邊廂房，門外便傳來了林疏月頗為亢奮的聲音。

想了想，他到底還是沒有起身出去迎接，繼續(xù)低頭打掃。

薛靈兒走到廂房門口，輕輕叩了叩門板：“景明，疏月從鎮(zhèn)子上打包了煙熏鴨和烤魚，過來一起吃吧。”

李景明剛應(yīng)了聲“好”，轉(zhuǎn)身就見林疏月站在不遠(yuǎn)處的廊下。

她原本靠著欄桿，此刻卻首起身，臉色比剛才沉了些，眉峰微微蹙起。

薛靈兒沒察覺異樣，笑著招手：“疏月，去拿碗筷，鍋里有我蒸的飯。”

林疏月的目光卻越過薛靈兒，落在李景明身上，聲音比回山時更冷了半分：“李景明？

你怎么也在這兒？”

話里帶著顯而易見的嫌棄。

李景明握著掃帚的手頓了頓，剛要開口，就見薛靈兒走上前拍了拍林疏月的肩膀說道：“是我拉景明來的，他一個人悶在房里多孤單，大家一起也熱鬧，這烤魚涼了就不好吃了，景明，洗洗手快來坐呀！”

說著，就把食盒中的菜往石桌上擺。

林疏月看了眼薛靈兒溫柔的笑臉，眉間的嫌棄依舊，卻還是順著她的話，去廚房盛飯去了。

李景明自然沒什么意見，有飯吃不吃白不吃，況且如果能拉近與她們之間的關(guān)系，對自己之后的復(fù)仇大有益處……應(yīng)該。

青石桌上擺上了三副碗筷，碗里盛著剛蒸好的米飯，中間則是林疏月帶回來的煙熏鴨與烤魚。

李景明剛要伸手夾魚肉，就見林疏月指尖先碰到了盤子，將盛著烤魚的碟子往薛靈兒那邊推了推，聲音顯得不太自然：“師姐，你上次說愛吃這個，我專門給你買的，多吃點(diǎn)?！?br>
薛靈兒笑著應(yīng)下，卻夾了塊烤魚肉遞到李景明碗里：“景明也嘗嘗，這烤魚外皮酥脆，很香的。”

李景明剛道了聲“謝”，抬眼就撞進(jìn)林疏月的目光——她正垂著眸用竹筷撥弄碗里的米飯，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筷子，方才推盤子還帶著淺淡笑意的臉色，此刻沉了許多，連眉梢都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這烤魚涼了就有些腥了，快吃?！?br>
說著又給林疏月夾了一筷子，林疏月“嗯”了一聲，慢慢吃著菜，目光卻偶爾掠過李景明碗里那塊沒動的烤魚，眼底的陰沉沒散，連夾菜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不一會，隨著薛靈兒起身去廚房添飯，院中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你倒是會順?biāo)浦邸！?br>
她聲音清冽，帶著幾分銳利，放下竹筷，指尖在桌沿敲出輕響，語氣里的敵意藏都藏不住，“下月初一就要參加收徒大典，今日不留在房里熟記門規(guī)，倒有閑心來陪師姐吃飯？”

李景明不著痕跡的掃了眼林書月身后的廚房，計(jì)上心頭，低頭攥緊了筷子，指尖泛白，小聲辯解：“師姐，我沒有……我只是覺得，能和兩位師姐一起吃飯，很開心?！?br>
“開心？”

林疏月挑眉，語氣更冷，“怕是沒本事拜入山門，覺得跟在師姐身邊，靠師姐求情。

比自己琢磨門規(guī)更省事吧？”

她說著，眼神掃過李景明，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別想打師姐的主意，她絕不會讓師姐的善心被這個人利用。

明明聲音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李景明的話卻透著一股不肯服軟的倔強(qiáng)：“我會好好學(xué)，在收徒大典拜入師門的，不會讓薛師姐幫忙。”

無論是語氣還是情緒，這句話都說的上無可挑剔。

唯一讓場景略微有些出戲的，是他本應(yīng)倔強(qiáng)抬起，卻深深低下的頭。

不過，他這一路上所維持的沉默內(nèi)斂，倒是也足以為這一行為做出解釋。

林疏月夾菜的手頓了頓，抬眸掃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冷淡，只淡淡吐出西個字：“那樣最好?！?br>
在她身后，薛靈兒端著碗的手猛地一緊，瓷碗邊緣硌得指尖發(fā)紅。

聽著林疏月背對自己的話，語氣冷得像夾了霜，每句話都帶著對李景明的敵意。

“那樣最好”西個字落下時，薛靈兒心里的憐憫和愧疚幾乎使她喘不過氣。

她知道疏月是想護(hù)著自己，可景明他明明也想靠自己努力入門，還主動幫她打掃房間，疏月卻連一點(diǎn)余地都不留，話里話外全是警告。

薛靈兒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腳步重重地踏出回廊，手里的碗“咚”地放在石桌上。

她沒看林疏月，先看向李景明，聲音帶著幾分安撫：“景明師弟，別往心里去，疏月她……”話到嘴邊又頓住，轉(zhuǎn)頭看向林疏月時，語氣己經(jīng)沉了下來，“疏月，你是不是對景明有什么誤會？

他只是來幫忙收拾一下院子，你何必把話說得這么重？”

林疏月沒想到薛靈兒會突然出現(xiàn)，更沒想到她會因?yàn)檫@點(diǎn)小事就說自己，臉色瞬間僵了僵，指尖無意識地攥緊，卻還是強(qiáng)撐著冷態(tài)：“我只是提醒他認(rèn)清自己的身份，免得走上了歪路?！?br>
“認(rèn)清身份？”

薛靈兒皺起眉，聲音提高了些，“他光明正大想靠自己拜師，哪里走歪路了？

你就是對他有偏見！”

這話一出，院中的空氣瞬間凝住，李景明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張了張嘴，一副不知該怎么勸的樣子，心中卻早己樂開了花。

就當(dāng)先收點(diǎn)利息，他在心中暗暗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