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泥猴子的天下
陸遙不可及
清晨的起床號余韻仿佛還在耳邊回蕩，部隊大院卻己然徹底蘇醒，換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如果說清晨是屬于紀(jì)律和秩序的，那么此刻，陽光逐漸變得明亮灼熱的上午，便是屬于生機(jī)、汗水和無法無天的孩童王國的。
林星遙幫母親沈靜收拾好碗筷，又被叮囑了幾句練琴的注意事項，才得以從彌漫著淡淡油煙和嚴(yán)肅家規(guī)的屋子里脫身。
她并沒有立刻回到琴凳上，而是悄悄走到臨院的窗邊，支起窗戶，讓帶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風(fēng)吹進(jìn)來，也讓外面那個喧鬧的世界更清晰地涌入耳中。
聲音的來源再明確不過——就在大院西側(cè)那片由沙坑、低矮的訓(xùn)練障礙和幾棵老槐樹圍成的空地上。
那里是孩子們的“戰(zhàn)場”，也是“樂園”，更是七歲的林星遙通常只會遠(yuǎn)遠(yuǎn)觀望，而絕不會涉足的地方。
看，那個身影，即使隔著一整個操場的距離，也依然是最扎眼的一個。
陸沉舟。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綠色舊汗衫，下身是條膝蓋處磨得快要透光的軍褲，赤著腳，踩在沙坑邊緣。
九歲的男孩，個子己經(jīng)躥得比同齡人高半頭，瘦，但骨架勻稱，動作間帶著一股用不完的蠻勁兒和天生的協(xié)調(diào)感。
皮膚是常年在外瘋跑曬出的健康小麥色，汗珠順著額角滾落，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正揮舞著一根不知從哪里撿來的樹枝，把它當(dāng)作指揮棒或者寶劍，對著圍在他身邊的五六個男孩發(fā)號施令。
“陳驍！
你帶兩個人，從左邊那個土包后面繞過去！
周野，你眼神好，爬到那棵槐樹上去，當(dāng)偵察兵！
剩下的，跟我守在這兒！
咱們今天非得把‘?dāng)橙恕睦细C端了不可！”
他的聲音帶著孩童的清脆，卻又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被他點名的陳驍，是個虎頭虎腦的壯實男孩，聞言立刻應(yīng)了一聲“是！
頭兒！”
，麻利地點了兩個人，貓著腰就朝著所謂的“土包”（其實只是個小小的雜草堆）迂回過去。
而那個叫周野的男孩，則顯得更清秀機(jī)靈些，他沒立刻行動，而是瞇著眼看了看“戰(zhàn)場”形勢，才利索地抱著樹干，三兩下就攀了上去，身手敏捷得像只猴子。
林星遙認(rèn)得他們。
陳驍?shù)母赣H和陸沉舟的父親在一個團(tuán)里，關(guān)系很鐵；周野的父母好像是搞技術(shù)工作的，但他自己卻一點沒有文靜氣，鬼主意最多。
這群男孩，幾乎都是大院里年齡相仿的，自然而然地就以陸沉舟為核心，形成了一個小團(tuán)體。
此刻，他們所謂的“敵人”，不過是沙坑另一頭幾個用沙子堆起的矮墩，上面插著幾片破樹葉當(dāng)作旗幟。
但在陸沉舟的指揮下，這場“戰(zhàn)役”卻進(jìn)行得異常認(rèn)真和激烈。
“沖?。 ?br>
陸沉舟一聲令下，自己率先從掩體（一段矮墻）后躍出，揮舞著樹枝沖向“敵陣”。
陳驍那邊也適時地發(fā)起了“夾擊”。
沙土被奔跑的腳板揚(yáng)得老高，喊殺聲、怪叫聲響成一片。
他們撲向沙墩，用腳踢，用手刨，很快就把“敵人”的“堡壘”夷為平地。
“勝利啦！”
男孩們歡呼著，互相拍打著沾滿沙土的背脊，臉上洋溢著最純粹、最肆無忌憚的快樂。
他們一個個都成了名副其實的“泥猴子”，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在身上畫出一道道抽象的圖案。
陸沉舟無疑是其中最“臟”的一個，他的汗衫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臉上也糊滿了泥道子，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被溪水洗過的黑曜石，閃爍著得意、興奮和屬于勝利者的光芒。
林星遙趴在窗臺上，看得有些出神。
這樣的世界，離她很遠(yuǎn)。
母親沈靜是教師，極其注重規(guī)矩和儀表，絕不會允許她這樣在地上打滾，弄得一身臟污。
她的大部分時間，是在窗明幾凈的屋子里，與鋼琴、書本為伴。
許安寧有時會來找她玩跳皮筋、翻花繩，但那也是文文靜靜的。
像陸沉舟他們這樣近乎野蠻的、充滿力量和汗水的游戲，對她來說，既陌生，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她看到陸沉舟把樹枝往地上一插，雙手叉腰，像個真正的大將軍一樣檢閱著他的“士兵”和“戰(zhàn)場”。
他大聲地笑著，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那笑聲極具感染力，連遠(yuǎn)遠(yuǎn)觀望的林星遙，嘴角都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
但很快，那笑意就隱去了，因為她看到母親沈靜從屋里走了出來，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林星遙心里一緊，連忙縮回頭，輕輕關(guān)上了窗戶，將外面的喧鬧隔絕了大半。
她走到鋼琴邊，掀開琴蓋，手指按在微涼的琴鍵上。
她知道，屬于她的“任務(wù)”要開始了。
然而，當(dāng)?shù)谝粋€音符在房間里響起時，她的心思卻無法完全集中。
窗外的聲音雖然減弱了，但并未消失。
那些奔跑的腳步聲、男孩們隱約的呼喊、尤其是陸沉舟那極具辨識度的、帶著指揮若定意味的聲音，總是不經(jīng)意地鉆進(jìn)她的耳朵里。
她彈錯了一個音，停下來，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
手指重新放在琴鍵上，試圖專注于樂譜上的蝌蚪文。
這是母親要求的練習(xí)曲，節(jié)奏明快，需要精準(zhǔn)的指法和專注力。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注意力拉回來。
可是，沒過多久，窗外突然爆發(fā)出一陣比之前更響亮的喧嘩，似乎還夾雜著爭吵聲。
林星遙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她忍不住又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細(xì)縫，向外望去。
原來是“戰(zhàn)利品”分配出了問題。
不知道他們從哪里弄來了幾個野果子，青澀瘦小，大概是在大院圍墻邊摘的。
陸沉舟正拿著最大的那個，準(zhǔn)備分，但另一個稍胖的男孩似乎有些不滿意，嘟囔著說自己出的力多。
“憑什么你拿最大的？”
胖男孩聲音不小。
陸沉舟眉頭一皺，那股天生的霸道勁兒就上來了：“果子是我發(fā)現(xiàn)的，仗是我指揮打贏的，你說憑什么？”
他往前站了一步，雖然比那胖男孩瘦，但氣勢上完全壓倒了對方。
陳驍立刻站到陸沉舟身邊，虎著臉說：“就是！
聽頭兒的！”
周野也從樹上溜了下來，打著圓場，但話里話外也是偏向陸沉舟：“行了行了，下一個大的給你，吵什么吵?！?br>
那胖男孩見勢不妙，癟癟嘴，不敢再說什么。
陸沉舟哼了一聲，把那個最大的果子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咔嚓就咬了一大口，酸得他齜牙咧嘴，但還是梗著脖子咽了下去，然后把剩下的果子分給了其他人。
一場小小的風(fēng)波，就在他簡單首接、甚至有些粗暴的“權(quán)威”下，瞬間平息了。
林星遙看著他把酸果子硬吞下去那副強(qiáng)撐的樣子，差點又笑出來。
她覺得陸沉舟就像她看過的一本故事書里的山大王，有點蠻不講理，但又有點……可愛？
這個詞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搖了搖頭。
她重新坐回鋼琴前，這一次，外面的喧鬧似乎不那么干擾她了。
她忽然覺得，那喧鬧聲，就像是為她單調(diào)的琴聲配上的另一種**音樂，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她的手指重新在琴鍵上舞動，音符變得流暢了許多。
她一邊彈著規(guī)整的練習(xí)曲，一邊想象著窗外那個由沙土、汗水、樹枝和野果子構(gòu)成的，屬于“泥猴子”們的天下。
一曲終了，房間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聲音也似乎暫時平息了。
林星遙走到窗邊，再次望去。
男孩們或坐或躺在沙坑邊和老槐樹下，看樣子是在休息。
陸沉舟西仰八叉地躺在最中間，一條腿還架在另一條腿上，晃悠著沾滿泥巴的腳丫，嘴里叼著一根草莖，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一刻，喧囂褪去，這個“孩子王”身上，竟也有了一種奇異的、安靜的姿態(tài)。
林星遙輕輕關(guān)上了窗，心里卻隱隱覺得，今天這個上午，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那個充滿野性和活力的世界，那個叫陸沉舟的“泥猴子”頭頭，以一種她未曾預(yù)料的方式，在她平靜如水的日子里，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
（第二章完）
如果說清晨是屬于紀(jì)律和秩序的，那么此刻，陽光逐漸變得明亮灼熱的上午，便是屬于生機(jī)、汗水和無法無天的孩童王國的。
林星遙幫母親沈靜收拾好碗筷，又被叮囑了幾句練琴的注意事項，才得以從彌漫著淡淡油煙和嚴(yán)肅家規(guī)的屋子里脫身。
她并沒有立刻回到琴凳上，而是悄悄走到臨院的窗邊，支起窗戶，讓帶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風(fēng)吹進(jìn)來，也讓外面那個喧鬧的世界更清晰地涌入耳中。
聲音的來源再明確不過——就在大院西側(cè)那片由沙坑、低矮的訓(xùn)練障礙和幾棵老槐樹圍成的空地上。
那里是孩子們的“戰(zhàn)場”，也是“樂園”，更是七歲的林星遙通常只會遠(yuǎn)遠(yuǎn)觀望，而絕不會涉足的地方。
看，那個身影，即使隔著一整個操場的距離，也依然是最扎眼的一個。
陸沉舟。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綠色舊汗衫，下身是條膝蓋處磨得快要透光的軍褲，赤著腳，踩在沙坑邊緣。
九歲的男孩，個子己經(jīng)躥得比同齡人高半頭，瘦，但骨架勻稱，動作間帶著一股用不完的蠻勁兒和天生的協(xié)調(diào)感。
皮膚是常年在外瘋跑曬出的健康小麥色，汗珠順著額角滾落，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正揮舞著一根不知從哪里撿來的樹枝，把它當(dāng)作指揮棒或者寶劍，對著圍在他身邊的五六個男孩發(fā)號施令。
“陳驍！
你帶兩個人，從左邊那個土包后面繞過去！
周野，你眼神好，爬到那棵槐樹上去，當(dāng)偵察兵！
剩下的，跟我守在這兒！
咱們今天非得把‘?dāng)橙恕睦细C端了不可！”
他的聲音帶著孩童的清脆，卻又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被他點名的陳驍，是個虎頭虎腦的壯實男孩，聞言立刻應(yīng)了一聲“是！
頭兒！”
，麻利地點了兩個人，貓著腰就朝著所謂的“土包”（其實只是個小小的雜草堆）迂回過去。
而那個叫周野的男孩，則顯得更清秀機(jī)靈些，他沒立刻行動，而是瞇著眼看了看“戰(zhàn)場”形勢，才利索地抱著樹干，三兩下就攀了上去，身手敏捷得像只猴子。
林星遙認(rèn)得他們。
陳驍?shù)母赣H和陸沉舟的父親在一個團(tuán)里，關(guān)系很鐵；周野的父母好像是搞技術(shù)工作的，但他自己卻一點沒有文靜氣，鬼主意最多。
這群男孩，幾乎都是大院里年齡相仿的，自然而然地就以陸沉舟為核心，形成了一個小團(tuán)體。
此刻，他們所謂的“敵人”，不過是沙坑另一頭幾個用沙子堆起的矮墩，上面插著幾片破樹葉當(dāng)作旗幟。
但在陸沉舟的指揮下，這場“戰(zhàn)役”卻進(jìn)行得異常認(rèn)真和激烈。
“沖?。 ?br>
陸沉舟一聲令下，自己率先從掩體（一段矮墻）后躍出，揮舞著樹枝沖向“敵陣”。
陳驍那邊也適時地發(fā)起了“夾擊”。
沙土被奔跑的腳板揚(yáng)得老高，喊殺聲、怪叫聲響成一片。
他們撲向沙墩，用腳踢，用手刨，很快就把“敵人”的“堡壘”夷為平地。
“勝利啦！”
男孩們歡呼著，互相拍打著沾滿沙土的背脊，臉上洋溢著最純粹、最肆無忌憚的快樂。
他們一個個都成了名副其實的“泥猴子”，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在身上畫出一道道抽象的圖案。
陸沉舟無疑是其中最“臟”的一個，他的汗衫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臉上也糊滿了泥道子，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被溪水洗過的黑曜石，閃爍著得意、興奮和屬于勝利者的光芒。
林星遙趴在窗臺上，看得有些出神。
這樣的世界，離她很遠(yuǎn)。
母親沈靜是教師，極其注重規(guī)矩和儀表，絕不會允許她這樣在地上打滾，弄得一身臟污。
她的大部分時間，是在窗明幾凈的屋子里，與鋼琴、書本為伴。
許安寧有時會來找她玩跳皮筋、翻花繩，但那也是文文靜靜的。
像陸沉舟他們這樣近乎野蠻的、充滿力量和汗水的游戲，對她來說，既陌生，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她看到陸沉舟把樹枝往地上一插，雙手叉腰，像個真正的大將軍一樣檢閱著他的“士兵”和“戰(zhàn)場”。
他大聲地笑著，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那笑聲極具感染力，連遠(yuǎn)遠(yuǎn)觀望的林星遙，嘴角都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
但很快，那笑意就隱去了，因為她看到母親沈靜從屋里走了出來，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林星遙心里一緊，連忙縮回頭，輕輕關(guān)上了窗戶，將外面的喧鬧隔絕了大半。
她走到鋼琴邊，掀開琴蓋，手指按在微涼的琴鍵上。
她知道，屬于她的“任務(wù)”要開始了。
然而，當(dāng)?shù)谝粋€音符在房間里響起時，她的心思卻無法完全集中。
窗外的聲音雖然減弱了，但并未消失。
那些奔跑的腳步聲、男孩們隱約的呼喊、尤其是陸沉舟那極具辨識度的、帶著指揮若定意味的聲音，總是不經(jīng)意地鉆進(jìn)她的耳朵里。
她彈錯了一個音，停下來，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
手指重新放在琴鍵上，試圖專注于樂譜上的蝌蚪文。
這是母親要求的練習(xí)曲，節(jié)奏明快，需要精準(zhǔn)的指法和專注力。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注意力拉回來。
可是，沒過多久，窗外突然爆發(fā)出一陣比之前更響亮的喧嘩，似乎還夾雜著爭吵聲。
林星遙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她忍不住又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細(xì)縫，向外望去。
原來是“戰(zhàn)利品”分配出了問題。
不知道他們從哪里弄來了幾個野果子，青澀瘦小，大概是在大院圍墻邊摘的。
陸沉舟正拿著最大的那個，準(zhǔn)備分，但另一個稍胖的男孩似乎有些不滿意，嘟囔著說自己出的力多。
“憑什么你拿最大的？”
胖男孩聲音不小。
陸沉舟眉頭一皺，那股天生的霸道勁兒就上來了：“果子是我發(fā)現(xiàn)的，仗是我指揮打贏的，你說憑什么？”
他往前站了一步，雖然比那胖男孩瘦，但氣勢上完全壓倒了對方。
陳驍立刻站到陸沉舟身邊，虎著臉說：“就是！
聽頭兒的！”
周野也從樹上溜了下來，打著圓場，但話里話外也是偏向陸沉舟：“行了行了，下一個大的給你，吵什么吵?！?br>
那胖男孩見勢不妙，癟癟嘴，不敢再說什么。
陸沉舟哼了一聲，把那個最大的果子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咔嚓就咬了一大口，酸得他齜牙咧嘴，但還是梗著脖子咽了下去，然后把剩下的果子分給了其他人。
一場小小的風(fēng)波，就在他簡單首接、甚至有些粗暴的“權(quán)威”下，瞬間平息了。
林星遙看著他把酸果子硬吞下去那副強(qiáng)撐的樣子，差點又笑出來。
她覺得陸沉舟就像她看過的一本故事書里的山大王，有點蠻不講理，但又有點……可愛？
這個詞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搖了搖頭。
她重新坐回鋼琴前，這一次，外面的喧鬧似乎不那么干擾她了。
她忽然覺得，那喧鬧聲，就像是為她單調(diào)的琴聲配上的另一種**音樂，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她的手指重新在琴鍵上舞動，音符變得流暢了許多。
她一邊彈著規(guī)整的練習(xí)曲，一邊想象著窗外那個由沙土、汗水、樹枝和野果子構(gòu)成的，屬于“泥猴子”們的天下。
一曲終了，房間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聲音也似乎暫時平息了。
林星遙走到窗邊，再次望去。
男孩們或坐或躺在沙坑邊和老槐樹下，看樣子是在休息。
陸沉舟西仰八叉地躺在最中間，一條腿還架在另一條腿上，晃悠著沾滿泥巴的腳丫，嘴里叼著一根草莖，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一刻，喧囂褪去，這個“孩子王”身上，竟也有了一種奇異的、安靜的姿態(tài)。
林星遙輕輕關(guān)上了窗，心里卻隱隱覺得，今天這個上午，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那個充滿野性和活力的世界，那個叫陸沉舟的“泥猴子”頭頭，以一種她未曾預(yù)料的方式，在她平靜如水的日子里，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