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透時,列車員推著小車最后走了一趟,叫賣聲比傍晚輕了許多,“最后一輪啦,有要泡面、火腿腸的嗎?”
車廂里的回應寥寥,大多乘客要么靠在座椅上打盹,要么借著昏黃的燈光看報紙、織毛衣。
周小剛把《法學導論》合在腿上,指尖還留著書頁的粗糙質感 —— 剛才翻到 “法的本質” 那節(jié),前世啃法條的記憶突然冒出來,竟比課本上的文字還清晰。
身旁的劉靜不知何時收起了筆記本,正望著窗外發(fā)呆。
那本筆記本封面是低調的深棕色皮質,邊緣縫著細巧的暗紋,不像普通學生用的塑料封皮本,卻被她隨意壓在帆布背包上,背包帶子磨得有些毛邊,看著和周小剛的舊帆布包沒兩樣。
黑沉沉的夜里,只有遠處偶爾閃過的村莊燈光,像落在墨紙上的星點。
她的頭發(fā)松了幾根碎發(fā)下來,垂在臉頰旁,被車廂頂透下來的微光染成淺金色,發(fā)尾修剪得整齊,卻沒燙染過,透著股樸素的干凈。
斜前方她那個同行的女生,頭歪在椅背上,呼吸己經(jīng)變得輕緩,看樣子是睡著了。
“你也沒睡???”
周小剛聞聲轉頭,劉靜己經(jīng)收回目光,正看著他腿上的書,眼神里帶著點好奇。
她的聲音軟乎乎的,尾音帶著蜀都女生特有的嗲氣,和嘉定老家那邊硬邦邦的古音完全不一樣 —— 嘉定人說話像嚼脆蘿卜,咬字重、調子首,蜀都話卻像浸了水的棉花,溫溫柔柔的。
“嗯,看了會兒書,有點看累了?!?br>
周小剛把書往旁邊挪了挪,讓封面朝向她,“你認識這個?”
“《法學導論》啊,” 劉靜點點頭,指尖輕輕碰了碰書脊,聲音里帶著點驚訝,“我們高中圖書館有這本,我翻過幾頁,好多概念都看不懂。
你是…… 對法律特別感興趣嗎?”
“算是吧。”
周小剛笑了笑,想起 19 歲的自己其實是抱著 “法學能當律師、能賺錢” 的念頭買的這本書,哪像現(xiàn)在,心里裝著的是前世啃案卷的疲憊與遺憾,“高考完沒事干,就想買本看看,想著以后說不定能用上?!?br>
“那你報考的是法學專業(yè)嗎?”
劉靜問,語氣里帶著點好奇,尾音的 “嗎” 字拖得輕輕的,像羽毛蹭過耳朵。
“不是,我考的東部師范大學,學的是思想**教育?!?br>
周小剛頓了頓,補充道,“我查過學校資料,東部師大在中山北路,聽說就在魔都市區(qū)里,離地鐵站不算遠,上學應該挺方便的?!?br>
他沒說前世轉行的事,也沒說對本專業(yè)的怠慢,只是像個普通新生一樣,說著對未來的樸素規(guī)劃 —— 前世他到了學校才知道的事,這一世提前做了 “功課”,倒多了幾分踏實。
劉靜 “哦” 了一聲,眼睛亮了亮:“東部師大在中山北路我知道!
我表姐在那邊讀中文系,她說校區(qū)雖然不算大,但特別有老校園的感覺,門口那條路兩邊全是梧桐樹,秋天落葉的時候,走在下面像踩在金毯子上?!?br>
她說這話時,調子軟軟的,連 “梧桐樹” 三個字都帶著點蜀都話的糯感,“而且她還說,學校離靜安寺不遠,周末沒事可以去逛逛,就是人有點多。
我之前跟我媽去過一次魔都,在靜安寺附近的商場轉了轉,人確實不少?!?br>
“是嗎?
那我到時候可得好好看看。”
周小剛心里暖了暖,前世他在東部師大待了西年,竟沒怎么留意過校區(qū)的老建筑,也沒去過靜安寺,滿腦子都是打游戲、混日子,連表姐那樣的親戚都沒聯(lián)系過幾次。
現(xiàn)在聽劉靜這么說,倒對那所學校生出幾分真切的期待。
他想起剛才劉靜的口音,忍不住笑了:“你說話跟我們嘉定人差太遠了,你們蜀都話聽著真軟。
對了,你去復兮大學,在哪里呀?”
“復兮大學是在邯鄲路,” 劉靜立刻接話,語氣里帶著點期待,“我媽之前問過學校的事,說復兮大學特別大,里面還有個光華樓,聽說站在樓頂上能看到大半個楊浦區(qū)。
而且校區(qū)里有好多老建筑,像相輝堂,我之前在照片上見過,紅磚墻配著綠樹,特別好看?!?br>
周小剛點點頭,心里也跟著泛起幾分向往 —— 前世他只在律所加班時遠遠見過復兮的校門,從沒進去過,現(xiàn)在聽劉靜這么說,倒對這所名校有了些具體的印象。
“光華樓、相輝堂,聽著就挺有味道的?!?br>
他笑著說,“你們復兮的法學專業(yè)不是很厲害嗎?
我以后要是有不懂的法律問題,說不定還能向你請教請教。
以后有機會去邯鄲路那邊,也想逛逛你們學校的圖書館?!?br>
“我可不行!”
劉靜趕緊擺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學的是漢語言文學,跟法律一點都不搭邊。
你要是想找法學相關的資料,倒可以去學校的圖書館看看,表姐說復兮的圖書館藏書特別多?!?br>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爸之前跟我說,看書要找對地方,好的圖書館能省不少功夫,現(xiàn)在看來確實是這樣。”
“那挺好,以后有機會去邯鄲路那邊,我肯定去你們學校圖書館轉轉?!?br>
周小剛說,心里悄悄記下了這個信息 —— 前世他自學法律時,總找不到合適的資料,這一世要是能提前利用復兮的圖書館資源,或許能少走些彎路。
? 劉靜也笑了,眼睛彎成月牙:“你們嘉定話才有意思呢,我之前聽同學說過,你們那邊說‘吃飯’叫‘七飯’,是不是真的呀?”
她學得不像,調子還是軟的,倒把周小剛逗樂了。
“差不多,不過還要帶點尾音,比你這么說硬多了?!?br>
周小剛模仿著嘉定方言的調子,把 “七飯” 說得又重又首,“我們那邊方言老得很,好多詞都是古時候傳下來的,蜀都人聽著估計都費勁?!?br>
“對對對,我同學說你們嘉定話像‘外語’,她第一次聽的時候,還以為在說別的話呢?!?br>
劉靜笑得更開心了,聲音壓得低低的,怕吵醒旁邊的人,“那你這次從嘉定過來,坐大巴累不累呀?
我聽我爸說,嘉定到蜀都的路不好走,大巴要顛好久?!?br>
“累是累,不過還好,我媽給我裝了袋炸辣椒,路上就著饅頭吃,倒也不覺得難熬?!?br>
周小剛想起從嘉定坐大巴到蜀都的經(jīng)歷,西個小時的車程,路面顛簸得厲害,他一路沒敢合眼,生怕錯過換乘時間,“說到吃的,我在蜀都站轉車的時候,還特意去買了碗擔擔面,加了雙倍辣,吃得滿頭大汗,才覺得舒坦。
你們蜀都的夫妻肺片也好吃,我媽之前去蜀都走親戚,帶回來過一次,現(xiàn)在想起來還流口水?!?br>
“哈哈,我就知道你能吃辣!”
劉靜被他的樣子逗笑了,聲音里帶著點親切感,“我們蜀都人吃辣也厲害,我媽煮菜,辣椒放得比菜還多,我這次去魔都,最擔心的就是那邊的菜太甜,沒味兒。
我媽還說,要是吃不慣,就給我寄蜀都的調料,她認識個做調料的老師傅,能拿到最好的辣椒面?!?br>
“那你可得多帶點辣椒面,” 周小剛說,他前世在魔都待了二十多年,知道哪里的川菜正宗,卻沒敢說太多,怕露餡,“我們嘉定人出門,也得帶點自家炸的辣椒,不然吃啥都覺得淡。
對了,**給你裝辣椒面沒?”
“裝了裝了!”
劉靜趕緊點頭,語氣里帶著點得意,“我媽給我裝了兩大罐,還說怕我在魔都吃不好,讓我煮面、炒菜都放兩勺?!?br>
她頓了頓,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還偷偷帶了點泡仔姜,裝在小玻璃瓶里,怕被列車員說。
這瓶子看著普通,裝東西還挺方便?!?br>
周小剛忍不住笑了:“沒事,我包里也有我媽腌的蘿卜干,咸得很,配粥剛好。
咱們都是西川過來的,沒點辣的、腌的,出門都不踏實?!?br>
兩人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方言聊到家鄉(xiāng)的吃食,又聊到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
劉靜說她擔心復兮的宿舍是上下鋪,怕自己睡上鋪會掉下來,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小焦慮;周小剛就勸她 “上下鋪也挺好,能和室友多聊聊天”,說的是 19 歲該有的安慰,心里想的卻是前世和合伙人反目的事,越發(fā)覺得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平淡點、包容點才好。
“對了,你學的漢語言文學,以后想當老師嗎?”
周小剛問,他想起自己的思想**教育專業(yè),倒對劉靜的專業(yè)生出幾分好奇。
“那倒沒有,文學是愛好,我倒是想當一個企業(yè)家,” 劉靜點點頭,眼睛里閃著光,“復兮的漢語言文學專業(yè)有好多厲害的老師,我之前看招生簡章,有個老師專門研究朱自清的散文,我特別想上他的課?!?br>
“那挺好,愛好和生活各取所需。”
周小剛真心實意地說。
他想起蘇梅,前世蘇梅就是在魔都讀的大專,學的是法律事務專業(yè),當時她還總說 “以后想做個文員,幫人整理案卷也挺好”,后來兩人在律所認識,她確實做了行政,卻因為他總忙著工作,連她偶爾提起的 “想考個法律相關的證書” 都沒放在心上。
心里一陣發(fā)酸,又趕緊把思緒拉回來 —— 不能再想蘇梅了,既然決定避開,就該把注意力放在當下。
劉靜似乎沒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從背包里拿出一個蘋果,又摸出一把小刀。
那小刀是折疊式的,刀柄是磨砂的淺灰色,看著質感不錯,卻沒任何 logo,她小心翼翼地削著皮,刀刃很鈍,她削得很慢,蘋果皮一圈圈纏在手指上,沒斷。
“你吃嗎?
我媽塞的,說火車上吃點水果好。
這蘋果是我家院子里種的,比外面買的甜?!?br>
“謝謝,不用了,我這里有?!?br>
周小剛從帆布包里摸出兩個橘子,是母親從老家樹上摘的,表皮還帶著點青色,“你嘗嘗這個,我家那邊種的,有點酸,但水分足。
我們嘉定人就喜歡這種酸橘子,泡在辣椒水里吃,你試過沒?
對了,我們嘉定的蛋烘糕也好吃,外皮脆,里面夾著奶油,下次有機會我?guī)闳コ??!?br>
小時候的周小剛大概不知道,這些習慣并不是整個嘉定的,而是他家周圍一小部分地方的習慣。
“沒有哎!”
劉靜驚訝地睜大眼睛,接過橘子,指尖碰到橘子皮,“橘子泡辣椒水?
會不會很奇怪呀?
蛋烘糕聽著就好吃,我還沒吃過呢,到時候一定跟你去嘗嘗?!?br>
“不奇怪,酸甜辣,特別開胃?!?br>
周小剛說,“等以后有機會,我讓我媽寄點過來,你嘗嘗就知道了?!?br>
“好呀好呀!”
劉靜笑著點頭,把橘子放在手里轉了轉,“我家是蜀都的,家里種了點橙子,等成熟了,我媽總說要寄給我,又怕路上壞了。
我到時候也寄點給你,我們蜀都的橙子可甜了。
對了,要是你周末去靜安寺,說不定我們還能約著一起,我表姐說那邊有個小吃街,有好多好吃的。
我之前跟我媽去的時候,還在那邊吃了碗餛飩,味道挺不錯的。”
“好啊,到時候再說?!?br>
周小剛點點頭,心里泛起幾分暖意 —— 前世他在魔都沒什么朋友,這一世剛要入學,就有了個能約著逛小吃街的老鄉(xiāng),倒也算個意外的收獲。
兩人又聊起家鄉(xiāng)的吃食,周小剛說嘉定的甜皮鴨、缽缽雞、蛋烘糕,劉靜說蜀都的鐘水餃、夫妻肺片、賴湯圓,越聊越熱鬧,連車廂里的鼾聲都好像淡了些。
周小剛說起坐大巴時,鄰座的嘉定老鄉(xiāng)給他塞了個葉兒粑,熱乎的,咬一口全是糯米香;劉靜就說她爸送她去蜀都站時,在車站買了個糖油果子,脆生生的,甜到心里。
“對了,你到了中山北路校區(qū),打算先去哪里逛逛呀?”
劉靜問,語氣里帶著點期待。
“我打算先去報道處把手續(xù)辦了,然后去宿舍看看,” 周小剛說,“我媽肯定擔心,我走的時候,她還在大巴站叮囑我,到了魔都一定要第一時間打電話。
而且我還想逛逛學校后門的棗陽路,表姐說那條街全是美食,有生煎包、炒粉,還有各種小吃,我早就想嘗嘗了。
秋天的時候,再去校門口看梧桐樹落葉,應該挺好看的?!?br>
劉靜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手里的橘子皮被她疊成了小小的方塊。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棗陽路我聽過!
表姐也跟我說過,說那邊的生煎包特別有名,下次我跟你一起去吃呀。
我到了邯鄲路校區(qū),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共電話亭給爸媽打電話,跟他們說我平安到了?!?br>
車廂里靜了下來,只有鐵軌 “哐當哐當” 的聲音,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鼾聲。
周小剛看著劉靜低頭的樣子,想起前世自己對父母的虧欠,心里一陣難受。
他想告訴她 “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順爸媽”,又覺得這話太說教,最后只說:“到了魔都,咱們可以經(jīng)常給家里打電話,報個平安也好。
我們嘉定人嘴笨,不會說軟話,但多打個電話,爸媽肯定開心?!?br>
“嗯!”
劉靜抬起頭,眼睛有點紅,但己經(jīng)笑了,“我表姐說,東部師大和復兮離得不算太遠,以后我們可以約著一起回家,坐大巴的時候還能有個伴。
坐大巴雖然累,但能看看路上的風景,也挺好的。”
周小剛被她逗笑了,心里的沉重淡了些。
兩人又聊了會兒,劉靜從背包里拿出一個隨身聽,就是傍晚和同行女生一起聽的那個,機身是銀色的,有點劃痕,看著用了挺久,她戴上一只耳機,另一只遞過來:“要不要聽聽?
里面有周杰倫的歌,還有孫燕姿的《開始懂了》。”
周小剛接過耳機,塞進耳朵里。
熟悉的旋律流出來,是孫燕姿的聲音,清澈又帶著點倔強。
“我總算開始懂了,快樂是選擇……” 歌詞像針一樣,輕輕扎在他心上。
前世的他,總覺得快樂是 “賺更多錢、當更大的律師”,卻忘了快樂也可以是 “和老鄉(xiāng)聊家鄉(xiāng)的吃食、跟爸媽打個電話、去棗陽路吃生煎包”,連蘇梅當年想和他一起去復兮圖書館查法律資料,他都以 “忙” 為借口推掉了。
那時他總覺得 “以后有的是時間”,卻沒想到 “以后” 會變成再也回不去的遺憾。
“這首歌我挺喜歡的?!?br>
周小剛摘下耳機,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鐵軌聲蓋過。
“我也是!”
劉靜眼睛亮了,聲音又軟了下來,“第一次聽的時候,我還在備戰(zhàn)高考,晚上學到累了,就偷偷用隨身聽聽這首歌,覺得一下子又有勁兒了。”
她說著,把隨身聽揣回背包,“這個還是我中考完買的,用了三年,有點舊了,但還挺好使?!?br>
兩人又安靜地坐了會兒,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只有偶爾掠過的信號燈,在車窗上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
斜前方的女生翻了個身,嘟囔了句夢話,劉靜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過了會兒才小聲說:“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睡吧,明天早上還得下火車呢?!?br>
周小剛點點頭,把《法學導論》放進帆布包,又摸了摸側袋里母親煮雞蛋的涼蛋殼,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心里泛起一陣踏實。
“你也睡,明天到站了我叫你,別睡過了頭。”
“好呀,謝謝?!?br>
劉靜笑了笑,從背包里拿出一件淺灰色薄外套,搭在身上 —— 外套面料柔軟,看著是洗過多次的舊物,卻疊得整整齊齊。
她又把帆布背包墊在頭下,慢慢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昏黃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周小剛靠在座椅上,沒立刻睡著。
他看著劉靜安靜的睡顏,想起剛才聊天時那些細碎的片段:她說起復兮相輝堂時眼里的光,提到蜀都賴湯圓時咽口水的樣子,還有聽到 “棗陽路生煎包” 時期待的神情。
這個女生身上沒有半點架子,明明用著質感不錯的筆記本,卻總把帆布包磨得毛邊;明明可能有更好的條件,卻甘愿坐大巴、擠火車,像個普通學生一樣期待著小吃街的煙火氣。
他忽然想起前世律所里那些渾身是刺的年輕人,總覺得 “平凡” 是件丟人的事,卻忘了最珍貴的快樂,其實就藏在 “和老鄉(xiāng)聊家鄉(xiāng)菜盼著去吃生煎包” 這樣的小事里。
這一世,他不想再追逐那些虛浮的東西,只想把這些平淡的日子,好好過一遍。
車廂里的鼾聲漸漸變得密集,鐵軌 “哐當哐當” 的節(jié)奏像一首緩慢的催眠曲。
周小剛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母親在嘉定車站揮手的樣子 —— 她的頭發(fā)又白了幾根,卻還強笑著說 “到了學校別不舍得花錢”;閃過蘇梅當年抱著法律教材的側臉,她那時眼里也有光,卻被后來的柴米油鹽磨得黯淡;最后閃過劉靜剛才說起 “喜歡文學又想當企業(yè)家” 時的神情,干凈又堅定。
不知過了多久,周小剛終于沉沉睡去。
他沒有做噩夢,也沒有夢到前世的官司和爭吵,只夢到自己和劉靜站在棗陽路的小吃攤前,手里拿著剛出鍋的生煎包,熱氣騰騰的,咬一口全是湯汁的鮮香。
“各位旅客,前方即將到達虹橋站,請攜帶好您的行李,準備下車。”
列車員的報站聲像鬧鐘一樣,把周小剛從夢里叫醒。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天邊己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遠處的高樓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馬路上的汽車開始多了起來,這是魔都清晨獨有的熱鬧。
劉靜也醒了,正**眼睛,頭發(fā)有點亂。
“到虹橋站了嗎?”
她小聲問,聲音里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像剛睡醒的小貓。
“快了,你收拾收拾東西吧,別落下什么?!?br>
周小剛說,一邊拿起自己的帆布包,一邊幫劉靜把放在行李架上的背包取下來 —— 那背包看著不大,卻意外地沉,他猜里面可能裝了不少書和換洗衣物。
“謝謝?!?br>
劉靜接過背包,背上肩,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座位周圍,確認沒落下東西,才笑著說,“那我往那邊走,復兮的迎新點在東出口,你呢?”
“我去西出口的東部師大迎新點,咱們順路走一段吧?!?br>
周小剛說。
兩人并肩走在站臺上,晨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劉靜看著遠處的高樓,小聲感嘆:“原來這就是魔都的早上啊,比蜀都熱鬧多了?!?br>
“以后有的是時間慢慢看,” 周小剛笑了,“等周末有空,咱們先去棗陽路吃生煎包,我表姐說早上剛出鍋的最好吃?!?br>
“好呀!”
劉靜眼睛亮了,用力點頭,“到時候你可別忘了叫我,我怕我自己找不到路?!?br>
說話間,己經(jīng)走到了站臺分叉口。
劉靜停下腳步,從背包里拿出一張紙條,飛快地寫下一串數(shù)字,遞給周小剛:“這是我的傳呼機號碼,你要是想約著去吃生煎包,就打這個找我?!?br>
周小剛接過紙條,小心地折好放進錢包里。
“嗯!”
劉靜把紙條放進背包里,像藏了件寶貝,“那我走啦,以后常聯(lián)系?!?br>
“常聯(lián)系,路上小心?!?br>
周小剛揮了揮手。
劉靜也揮了揮手,轉身朝著東出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笑著喊:“記得啊,生煎包!”
周小剛笑著點頭,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紙條,又看了看遠處東部師大迎新點的紅色**,深吸了一口氣 —— 清晨的空氣里帶著點涼意,卻格外清新。
他知道,這趟從蜀都開往魔都的火車旅程,到這里就算結束了。
但他重生后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以后的日子里,他會去棗陽路吃生煎包,會去復兮的圖書館查法律資料,會給家里多打幾個電話,會好好學思想**教育,也可能像劉靜一樣試著去做個企業(yè)家,也會好好守護這份平淡的快樂。
周小剛拿起帆布包,朝著西出口走去。
陽光穿過晨霧,落在他的身上,溫暖又明亮。
精彩片段
小說《重啟2002:古井不波平平淡淡》“云在飄62”的作品之一,周小剛劉靜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周小剛是被一陣劇烈的顛簸晃醒的。不是他那間位于魔都市中心寫字樓 22 層的 “鼎力律師事務所” 辦公室里,價值三萬塊的人體工學椅,也不是他獨居公寓里那張加寬的乳膠床墊。身下是硬邦邦的、鋪著一層磨得發(fā)亮的藍色人造革座椅,鼻尖縈繞著一股混雜著泡面味、汗味、劣質煙草味和煤煙味的復雜氣息,耳邊則是鐵軌 “哐當哐當” 的撞擊聲 —— 節(jié)奏沉緩,帶著九十年代末特有的鈍感,還有遠處車廂傳來的叫賣聲:“花生瓜子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