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食局的日子倒是比蘇時沫想的更難熬。
掌事姑姑姓劉,是貴妃蕭氏的遠房表姐,看她的眼神總帶著三分敵意、七分輕蔑。
第三日清晨,劉姑姑端來一碗燕窩,白瓷碗襯著琥珀色的燕窩,熱氣裹著甜香飄過來,卻讓蘇時沫的心頭一沉。
“蘇姑娘初來乍到,這是貴妃娘娘賞的,快趁熱喝吧?!?br>
劉姑姑笑得和善,卻首盯著,手指在碗沿輕輕敲了敲,似在催促,又像在施壓。
蘇時沫指尖觸到碗壁,溫溫的,卻覺出幾分寒意。
她知道這燕窩不對勁——貴妃是鎮(zhèn)國公的女兒,與蘇家素來不和,哪會平白無故賞她東西?
分明是想借著“賞賜”,給她安個“私吞貴妃之物”或“沖撞貴妃”的罪名,給父親使絆子。
她正欲開口周旋,殿外忽然傳來太監(jiān)尖細的唱喏:“陛下駕到——”劉姑姑的臉色瞬間變了,手忙腳亂地想把碗收走,卻被蘇時沫先一步端住。
她轉身,恰好迎上沈琰的目光,屈膝行禮時,聲音穩(wěn)得沒一絲波瀾:“臣女參見陛下,貴妃娘娘賞了燕窩,臣女正準備品嘗。”
沈琰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碗上,眸色沉了沉,卻沒點破,只淡淡道:“既是貴妃所賞,便賞給你身邊的宮女吧。
朕今日來,是要你隨朕去御書房,整理前朝賑災的膳食**卷宗?!?br>
劉姑姑的臉白了又白,卻只能躬身應下。
蘇時沫跟著沈琰走出尚食局,雨又下了起來,細如牛毛。
沈琰撐著一把明黃傘走在前面,玄色龍袍的衣角被風吹起,掃過青石板上的水洼,濺起細小的水花。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將傘遞到她手中:“朕還有事去軍機處,你先去御書房等著,讓小祿子陪你。”
蘇時沫接過傘,指尖觸到傘柄殘留的溫度,心口忽然一跳。
她看著沈琰轉身走進雨幕,背影挺拔如松,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另一件事——那日她從榜前離開,不慎被人群擠得崴了腳,是路過的沈琰扶了她一把,并遞來一瓶傷藥,聲音溫和:“姑娘小心些,這人群雜亂,容易出事?!?br>
那時她只當他是尋常世家公子,還道了聲謝。
想來,怕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御書房的雕花窗扇半敞著,檐角銅鈴被風拂得輕輕晃蕩,細碎的雨絲便順著風勢斜斜飄進來,落在鋪著暗紋錦緞的案幾上,暈開一小片淺濕的痕跡。
風里裹著院中海棠與青竹的混著泥土的清香,繞過書架上堆疊的線裝書,拂過懸在梁上的墨色紗簾,連帶著硯臺里未干的墨香都添了幾分清潤,倒讓這滿室書卷氣里,多了些雨天獨有的鮮活意趣。
蘇時沫坐在案前,看著滿桌的卷宗,忽然發(fā)現(xiàn)一處不對勁——正德十三年的賑災撥款記錄上,簽字的官員是鎮(zhèn)國公府的遠房親戚,可撥款數(shù)額與實際發(fā)放的數(shù)目差了整整三成。
她正欲用朱砂筆標記,身后忽然傳來腳步聲。
“看出問題了?”
沈琰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夜露的寒氣。
蘇時沫轉身,見他手里拿著一份奏折,眉頭微蹙:“是,這處撥款數(shù)額不符,且簽字官員去年因貪墨被革職,疑點頗多。”
沈琰走到她身邊,俯身靠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著龍涎香。
他的手指落在卷宗上,指著那處記錄:“這個官員,是鎮(zhèn)國公蕭策的**。
朕讓你來整理這些,就是要你找出蘇家與鎮(zhèn)國公府之間的貓膩——你父親掌文官,蕭策握兵權,若兩人聯(lián)手,朕這個皇帝,便成了擺設。”
雖己料到皇帝的意圖,但沒想在她面前竟這么首接。
蘇時沫的心猛地一沉,抬頭看向他:“陛下是想讓臣女,揭發(fā)自己的父親?”
“朕是想讓你看清,”沈琰的目光灼灼,落在她臉上,“朝堂之上,沒有永遠的忠臣,只有永遠的江山。
你留在宮中,要么做朕的助力,要么,便只能做這宮墻里的枯骨?!?br>
窗外的雨還在下,御書房的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墻上,忽明忽暗。
蘇時沫攥緊了手中的朱砂筆,指節(jié)泛白——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那個養(yǎng)在深閨、只知讀書寫字的首輔之女了。
精彩片段
小說《首輔女弈江山》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注,是“禾笙吟”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蘇時沫沈琰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暮春的雨總帶著三分纏綿,將紫宸殿的漢白玉階洗得發(fā)亮,連檐角垂落的銅鈴都裹著濕意,叮咚聲漫得悠遠。勃如赪霞爛,郁若云離披。蘇時沫跪于階下,素白羅裙早己浸透,冰涼的觸感順著裙擺往上爬,卻抵不過她掌心攥出的冷汗。身為首輔蘇鴻唯一之女,今日入宮本是替父遞呈江南鹽稅密折,卻在宮門前被攔下,傳召至紫宸殿——這是新帝沈琰登基三年來,第一次單獨召見朝臣家眷?!俺寂K時沫,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彼龔娙滩贿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