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早，七點的晨光漫過窗欞，許如愿套上外套下了樓。

廚房里，許母正忙著做早飯，廚房飄來煎蛋的香氣。

隔著一扇門和油煙機的聲響也能聽到她在聽一本真千金回家認親的小說...許父正窩在沙發(fā)刷股票走勢，抬頭看見許如愿下來了，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人候著呢，喊進來吃口熱乎的？”

許如愿瞥了眼廚房玻璃門后忙碌的身影，搖了搖頭。

“看老媽態(tài)度吧。”

踱到窗前抬眼向外望去。

剛剛過了秋分，院子里白色的桂花開的正好，一簇簇精致的花朵在風里輕輕搖晃著，隱隱的遮住女孩看著手機的身影。

許是站的有些累了，女孩晃了晃腿，向前走了一小步。

還是昨天的那件米色短款針織開衫，裹著單薄身子，里面一件白T恤，下身普通的有些發(fā)白的牛仔褲，簡單的小白鞋，肩膀上挎著印著一只可愛**小狗的米色帆布包。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內(nèi)容，女孩抬起手背擋住小巧的鼻尖和嘴唇，吃吃地笑著，長長的馬尾輕輕晃動。

身后傳來瓷盤輕響，轉(zhuǎn)過身，許母剛剛把煎好的雞蛋放在了餐桌上，許父趕忙起身去廚房拿碗筷。

一邊擦著手，一邊朝她走來的許母表情并不輕松。

“如愿吶......“她攥著圍裙邊。”

我這心慌得厲害。”

許如愿將胳膊肘搭在了她的肩上。

“看來這一晚上的時間讓你回想到了這個問題存在的可能性？”

許母的眼神隨著她看向窗外。

“從產(chǎn)房出來的時候，***一看是女孩轉(zhuǎn)身就走。

后來都是**姥來照顧的我，隔壁床就以為是我婆婆，老是夸**姥照顧的仔細，我尷尬也沒解釋。

“她的聲音哽了哽?！?br>
你那所謂的生父好面子，外人面前裝的像個人，沒人的時候連個好臉色都沒有。

我也記不清是什么時候有單獨把孩子留在病房過，只記得那會天天憋著氣，又不好發(fā)作。

一出院婆家天天只給喝粥，我一生氣就回了娘家，**爺天天去釣魚回來給我燉湯喝?！?br>
她轉(zhuǎn)過頭仔細端詳著許如愿的臉，指腹撫過眉骨。

“我怎么都想不起來，我的閨女是什么時候能讓人給換了的呢？

你這眉眼分明隨我......”許如愿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把腦袋靠了上去。

“媽，別想那么多，不管這事是不是真的都不是你的錯。

我準你多個閨女，我不吃醋。

真是你閨女，那咱家就只是多了個人，更熱鬧了，反正爸和姐這么多年也跟我好，她搶不走?！?br>
許母抬起手順了順她的頭發(fā)，輕輕拍了拍。

“去把她叫進來一起吃個早飯吧?！?br>
院外女孩**手臂輕輕跺了跺腳，10月下旬的早晨己經(jīng)帶些寒意了。

許如愿走到她身邊，猶豫片刻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她，愣神間女孩察覺到了轉(zhuǎn)過身來。

“準備好了嗎？”

許如愿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咱媽叫你進去先吃早飯?！?br>
“不了不了，我出門前吃過了的?！?br>
女孩連忙擺手，有些局促的向院里看了看。

許如愿一把拉過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向屋里走去。

“多少吃點吧，做了你的份呢，而且這么早外面冷，你也是的，入秋都多久了，也不知道多穿點?！?br>
女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么感覺你更像媽呢？”

許如愿有些不好意思。

“啊，我話是多了點...對了，我叫許如愿，你呢？”

她收了笑意看著眼前的路面。

“顧易安。”

“易安？

‘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那位媽媽給你取的吧？

寓意很好呢?！?br>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姓顧，本來取的名字是顧意，那個人覺得我有意占了他兒子的位置。

是她去辦出生證明的時候偷偷改了字還加上了安字。

她只有小學(xué)學(xué)歷，加上這個安字，可能只是帶著愧疚希望我能平安吧。

后來回去以后還挨了打，這大概是她這一生中做的為數(shù)不多的反抗了?！?br>
許如愿不知該說些什么，雖然明白自己并沒做錯什么，但就是有些不敢回頭去看她。

就這樣沉默的拉著她進了屋子，在餐桌前停了下來。

“人齊了就趕快吃飯吧?！?br>
許母拽了拽桌上的盤子，又拿起手邊的紙巾在桌面上劃拉著，瞎忙一通。

許如愿拉開手邊的椅子，按著顧易安坐了下來，隨后坐到了她身邊，給許父使了個眼色，他心領(lǐng)神會拉著許母入了座。

沒人說話，碗筷碰撞的聲音都被成倍放大。

這種尷尬的沉默一首持續(xù)到吃完早飯坐在車里。

許母透過副駕車窗看著在屋里謹慎地一遍遍檢查門窗的許父，輕輕開了口。

“如果是真的，我對當年粗心所造成的錯誤道歉。

從昨天你來到現(xiàn)在，我一首在努力回憶。

當時一個病房三個床位，我在最里面。

現(xiàn)在想來可能性最大的是最左邊的在生產(chǎn)完當天就匆匆出院的那家吧。

以前的病房里面沒有衛(wèi)生間，**姥回家去拿東西，我一個人沒辦法，只能拜托隔壁床幫我看一下孩子，去了趟衛(wèi)生間，我能想到的大概就是這個時候吧。

不是開脫，解釋也沒什么意義，沒認出自己孩子確實是我的問題，只是從昨天到今天，我這心里一首堵得慌。

我不相信自己會犯了這么大的錯誤，又害怕鑒定結(jié)果?！?br>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后，許如愿伸手輕輕拍了拍許母的肩膀。

“老娘同志，結(jié)果出來之前先別想那么多，你要真控制不住胡思亂想的話，你想想鑒定結(jié)果出來以后的臺詞。

真的假的就這兩種選項，把你的感言先提前想好，再想想之后的安排?！?br>
許母回過頭白了她一眼，然后回過身抖落了她放在肩膀上的手，不再搭理人了...顧易安看著兩人抿嘴偷笑，許如愿聳了聳肩拿出耳機遞給了她一個，她自然地接了過去戴在左耳。

一首英文老歌，顧易安的指尖隨著音符在膝蓋上輕輕跳動著。

兩人共享著同樣的旋律，看著車窗外驚起的白鷺掠過泛金的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