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鎮(zhèn)的月光沒能照進(jìn)青云宗雜役峰，林淵蹲在落葉堆里，木劍在泥土上劃出第三式 “劍心歸寂” 的紋路。

晨露浸透粗布褲腳，涼意順著腳踝往上爬，卻不及他后頸傳來的寒意 —— 李明軒的靈火落在他剛完成的劍紋上，枯葉瞬間卷成灰燼。

“雜靈根又在發(fā)瘋！”

李明軒的聲音黏膩得像淬了毒的蜜，繡著金線云紋的靴尖碾過林淵的手背，“練劍？

你連給本少爺擦劍的資格都沒有！”

他指尖躍動(dòng)的靈火突然暴漲，燒得林淵睫毛發(fā)卷，“聽說你昨晚在寒潭邊待了整夜 —— 莫不是在練什么邪功？”

林淵垂眸看著木劍，劍穗上的白繩是小穗用平安符編的，此刻正被李明軒的靴底死死壓住。

他想起五年前斷劍崖上，老元說 “劍要藏鋒，等出鞘時(shí)才能見血”，喉間滾過一聲輕笑：“明軒師兄若無事，能否借過？

我還要去寒潭打水。”

“打水？”

李明軒突然揪住他的衣領(lǐng)，腐臭的酒氣噴在他臉上，袖口閃過一道血光 —— 正是三個(gè)月前從墨沉那里得來的蝕靈咒，“雜靈根就該老實(shí)實(shí)做雜役，妄圖修仙，可是要遭天譴的 ——讓開。”

林淵的聲音很輕，卻像凍了一夜的井水。

李明軒愣了愣，手上的力道不自覺松了幾分。

他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gè)總被欺負(fù)的雜役弟子，此刻的眼神竟像淬了冰的劍 —— 那是他在首席弟子墨沉眼中見過的光，冷得能凍住人心。

林淵掰開他的手指，從地上撿起木劍。

李明軒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后知后覺地打了個(gè)寒顫。

他沒看見林淵掌心己被靈火灼傷，焦黑的皮膚下，隱約透出《太虛九闕》的血色紋路。

寒潭邊彌漫著薄霧，林淵將木桶浸入水中，倒影里突然多了道人影。

他猛地轉(zhuǎn)身，木劍橫在胸前，卻見外門執(zhí)事蘇青羽戴著斗笠立在三步外，竹杖點(diǎn)地，驚起幾只棲息在蘆葦叢中的白鷺。

“雜役峰的露水重，當(dāng)心染了風(fēng)寒?！?br>
蘇青羽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來，他抬手摘下斗笠，左臉三道猙獰的爪疤在晨光下泛著淡紅，“不過依我看，你的劍意比這寒潭水還冷幾分?！?br>
林淵的瞳孔驟縮。

蘇青羽的袖口露出半截?cái)嘤?，和他在禁地?fù)斓降挠衽逅槠?，竟能拼成完整的劍形?br>
老元的聲音在識海炸響：“小心！

這是太虛閣的‘守心令’殘片！”

“蘇長老說笑了?！?br>
林淵垂眸斂去眼底的鋒芒，木桶里的水晃出細(xì)碎的漣漪，“我不過是依著雜役峰的規(guī)矩，用木劍掃落葉罷了?！?br>
蘇青羽突然逼近，酒葫蘆的木塞擦著他耳畔掠過，酒香混著血腥氣鉆進(jìn)鼻腔：“三年前斷劍崖的破廟，石臺上的斷劍可不會自己唱歌?！?br>
他壓低聲音，呼出的白霧在兩人之間凝成霜花，“林淵，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沒有回頭的機(jī)會 —— 比如用血喂劍。”

木桶 “咚” 地墜入寒潭，林淵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涼的石壁。

蘇青羽卻似笑非笑地將酒葫蘆拋來，壺身刻著的 “太虛” 二字被歲月磨得模糊：“明日卯時(shí)，來我書房。

記得帶**那把會流血的劍?！?br>
晨霧漸散，林淵望著蘇青羽消失的方向，握緊了酒葫蘆。

壺底殘留的酒液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暗紅的痕跡，像極了母親臨終前咳在他掌心的血。

老元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他知道玉佩的事。

但更要緊的是 —— 他袖口的血魂幡氣息，比李明軒身上的更強(qiáng)?！?br>
山風(fēng)卷著枯葉掠過寒潭，水面突然炸開一圈血霧。

林淵低頭，發(fā)現(xiàn)掌心的灼傷不知何時(shí)己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金色的劍痕，形狀竟與蘇青羽的斷玉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