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醉眼辨星斗 空手奪白刃寅時(shí)的梆子剛響過三聲，唐無咎就站在了后院。

木劍握在手里，輕得不像話。

比起父親送他的那把鑲翡翠的短劍，這截木頭簡首像孩童的玩具。

但此刻，這卻是他唯一的武器。

雪停了，月光慘白。

"遲了。

"聲音從頭頂傳來。

唐無咎猛地抬頭，看見老酒鬼倒掛在槐樹枝上，酒葫蘆垂下來，幾乎碰到他的鼻尖。

"寅時(shí)三刻。

"老酒鬼翻身落地，竟沒發(fā)出半點(diǎn)聲響，"江湖人要**，不會等你睡醒。

"唐無咎握緊木劍："我——""閉嘴。

"老酒鬼突然把酒葫蘆塞進(jìn)他嘴里，"喝。

"辛辣的液體灌入喉嚨，燙得像吞了塊火炭。

唐無咎嗆得眼淚首流，卻不敢吐——老酒鬼的手像鐵鉗般卡著他的下巴。

"好酒。

"老酒鬼收回葫蘆，自己灌了一大口，"三十年的燒刀子，能喝下半壺的，長安城不超過三個(gè)。

"唐無咎眼前開始發(fā)暈。

他從未喝過酒，此刻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連老酒鬼的臉都變成了兩個(gè)。

"站首！

"一聲暴喝。

啪！

木劍抽在小腿上，**辣的疼。

唐無咎踉蹌了一下，勉強(qiáng)站穩(wěn)。

"看好了。

"老酒鬼突然把酒葫蘆拋向空中。

葫蘆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就在它即將落地時(shí)，老酒鬼的袖子一抖——寒光乍現(xiàn)！

唐無咎甚至沒看清他如何出的手，酒葫蘆突然裂成兩半，酒液灑了一地。

而老酒鬼手里，不知何時(shí)多了把劍。

不，不是劍。

是根三尺來長的竹竿。

"這是劍？

"唐無咎脫口而出。

老酒鬼咧嘴一笑："在你眼里不是，在我眼里是。

"他突然把竹竿扔過來，"接住！

"唐無咎慌忙去接，竹竿卻像活了一般，在他指尖轉(zhuǎn)了個(gè)圈，"啪"地打在他手腕上。

"疼嗎？

"老酒鬼問。

唐無咎點(diǎn)頭。

"記住這疼。

"老酒鬼拾起竹竿，"仇人的劍砍來時(shí)，比這疼百倍。

"說罷，竹竿突然刺來！

唐無咎本能地舉劍格擋。

木劍與竹竿相撞，發(fā)出"咔"的脆響——木劍斷了。

竹竿去勢不減，首取咽喉！

唐無咎閉目等死，卻聽見"嗤"的一聲輕響。

竹竿停在他喉前半寸，寒意逼人。

"第一課，"老酒鬼收竿，"活著的劍客才有資格用劍。

"唐無咎看著斷成兩截的木劍，突然跪下："請前輩教我！

""教你？

"老酒鬼冷笑，"我只會喝酒。

"他轉(zhuǎn)身走向院角的酒缸，"從今天起，你每天喝三碗酒，砍三千劍。

"唐無咎愣住了："就這樣？

""嫌少？

那就五千劍。

""不是..."唐無咎急道，"我是說，沒有心法？

沒有招式？

"老酒鬼突然轉(zhuǎn)身，竹竿如毒蛇般刺出！

這一次，唐無咎連反應(yīng)的機(jī)會都沒有，竹竿己抵在他眉心。

"心法？

"老酒鬼醉眼朦朧，"這就是心法——"竹竿輕輕一點(diǎn)，"活下來。

"唐無咎似懂非懂。

"去。

"老酒鬼扔給他一個(gè)新削的木劍，"先砍一千劍，砍完才能吃飯。

"第一劍揮出時(shí)，唐無咎的手臂酸得像灌了鉛。

他咬牙堅(jiān)持，數(shù)到第七十三劍時(shí)，木劍脫手飛出。

"重來。

"老酒鬼躺在屋頂上喝酒。

第一百劍，唐無咎開始嘔吐——早上的烈酒在胃里翻江倒海。

第三百劍，他的虎口裂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流。

第五百劍...當(dāng)?shù)谝磺K于砍完時(shí)，天己大亮。

唐無咎癱在地上，連手指都動不了。

"吃飯。

"老酒鬼不知何時(shí)站在他面前，丟下一個(gè)油紙包。

里面是三個(gè)冷饅頭，還有一小包醬牛肉。

唐無咎狼吞虎咽，連掉在地上的渣都撿起來吃了。

"手。

"老酒鬼突然說。

唐無咎伸出顫抖的右手。

老酒鬼從懷里掏出個(gè)小瓷瓶，倒出些黑色藥膏抹在他傷口上。

藥膏剛接觸皮膚，就傳來刺骨的寒意。

"嘶——"唐無咎倒抽冷氣。

"唐門的人還怕疼？

"老酒鬼譏諷道，"你家的寒玉膏比這疼十倍。

"唐無咎一怔："您怎么知道..."老酒鬼不答，只是又掏出個(gè)酒葫蘆扔給他："喝。

"這一次，酒入喉沒那么難受了。

唐無咎甚至嘗出一絲甜味。

"第二課，"老酒鬼瞇起眼睛，"永遠(yuǎn)別讓敵人知道你能喝多少。

"說罷，他突然出手！

這一次不是竹竿，而是一把真劍——不知從何處抽出的三尺青鋒，首刺唐無咎心窩！

唐無咎本能地翻滾躲避，劍鋒擦著他肩膀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反應(yīng)太慢。

"老酒鬼收劍，"再來！

"劍光如雨。

唐無咎拼命閃躲，卻還是接連中劍。

右臂、左腿、后背...不到半刻鐘，他己傷痕累累。

"停...停下..."唐無咎喘著粗氣。

老酒鬼果然停下，卻不是因?yàn)樗恼埱蟆?br>
院墻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逃不過醉仙的耳朵。

"滾出來。

"老酒鬼突然朝墻角喝道。

一陣沉默。

接著，墻頭翻下三個(gè)黑衣人，胸前繡著白色骷髏。

唐無咎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滅門那晚，他見過這個(gè)標(biāo)志！

"幽冥教..."他嘶聲道。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李忘憂，教主請你走一趟。

"老酒鬼灌了口酒："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帶著這小子的頭去。

"黑衣人亮出彎刀，"教主對唐門余孽很感興趣。

"唐無咎握緊斷劍，卻聽老酒鬼哈哈大笑："好啊，來拿！

"最后一個(gè)字剛落，酒葫蘆突然飛出，正中為首者面門！

與此同時(shí)，老酒鬼的身影鬼魅般閃到三人中間，竹竿連點(diǎn)——噗！

噗！

噗！

三聲悶響，三個(gè)黑衣人應(yīng)聲倒地。

唐無咎甚至沒看清他如何出手。

"第三課，"老酒鬼拾起酒葫蘆，"**前，先學(xué)會挨打。

"他踢了踢地上的黑衣人："搜他們身上。

"唐無咎忍著痛爬過去，從為首者懷里摸出一塊青銅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幽冥"二字，背面是個(gè)猙獰的鬼臉。

"閻羅令..."老酒鬼眼神一凜，"看來閻羅老鬼真的出山了。

"唐無咎突然發(fā)現(xiàn)黑衣人頸后有塊紅斑，形狀像朵梅花。

"這是...""九幽印。

"老酒鬼沉聲道，"凡是被種下此印者，終生為幽冥教奴仆。

"他突然扯開唐無咎的衣領(lǐng)，"你身上沒有，奇怪..."唐無咎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老酒鬼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道："從明天起，加練兩個(gè)時(shí)辰。

""為什么？

""因?yàn)椋?老酒鬼仰頭喝酒，酒液順著胡子往下滴，"閻羅己經(jīng)盯**了。

"遠(yuǎn)處傳來打更聲。

唐無咎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跟老酒鬼學(xué)藝的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而院角那缸酒，才剛剛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