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悅咬了一下嘴唇，推門走了。
我坐在原位很久沒動。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一個老客戶發(fā)來的消息，做化妝品的趙總。
"晚棠，抱歉。我們品牌今年的代言計劃調整了，和你這邊的合作先暫停。不是我的本意，上面有要求。"
"上面是指誰？"
他沒有回復。
第二杯咖啡涼透了的時候，我翻了一遍手機通訊錄。六年積累的一百七十三個行業(yè)***，今天能撥出去的號碼，我一個一個數過去，不超過十個。
而這十個里面，有幾個會接，我不敢賭。
第五天。
一篇標題為"獨家：前經紀人沈晚棠涉嫌私吞藝人收入，金額超兩百萬"的文章出現(xiàn)在三個娛樂號上。
文章寫得有鼻子有眼。截圖，銀行流水，合同掃描件。
流水截圖上圈了紅框，標注著"沈晚棠私人賬戶"和"多次不明大額轉入"。合同掃描件的關鍵條款用熒光筆畫了重點，標題是"經紀人私自扣留品牌方傭金的證據"。
評論區(qū)炸了。
"難怪陸澤要跟她切割，原來是個貪錢的。"
"十年經紀人原來十年都在貪。"
"沈晚棠好意思當經紀人？直接抓起來吧。"
我在出租屋里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手里的泡面筷子掉在了桌上。
那些銀行流水是真的。但那些錢不是我貪的。
那是陸澤早年接不到戲的時候，我用自己的積蓄墊付的團隊運營費。后來他有了收入，分批還給我的。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是"經紀人墊資返還"。
但截圖只截了轉入，沒截備注欄。合同掃描件只掃了傭金條款那一頁，沒掃附件里的墊資協(xié)議。
我翻出手機里存的原始合同照片。附件頁還在，****，雙方簽名。
我把截圖發(fā)給了一個認識的記者，姓吳，以前幫陸澤做過幾次專訪，跟我關系還行。
"吳哥，幫我發(fā)一下這個。原始合同在這里，那篇文章斷章取義。"
消息發(fā)出去，兩個小時沒有回復。
第三個小時，吳記者回了一條。
"晚棠，不是我不幫你。裴氏的公關總監(jiān)剛打過電話，說誰幫你說話，以后裴氏旗下所有藝人的采訪資源全部切斷。我一個人扛不住。抱歉。"
我把手機放下了。
季小北打來電話。
"棠姐，我看到那篇文章了。我知道是假的。我能幫你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做。你現(xiàn)在是新人，別沾我的事。"
"可是"
"聽話。你安安靜靜待著，別發(fā)任何動態(tài)，別替我說話。"
"棠姐。"
"嗯？"
"我不會轉約的。"
我沒說話。把電話掛了。
窗外天已經黑了。出租屋的燈泡瓦數不夠，整個房間昏黃一片。
我打開電腦，把那篇造謠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第三遍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文章里引用的合同掃描件，頁眉有一行小字。那是星途傳媒內部文件管理系統(tǒng)的編號格式。
這份合同的電子版，只存在我辦公室電腦的加密文件夾里。
何悅拷走的那個U盤。
我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十年。從二十二歲到三十二歲。我把最好的年紀全部砸在了一個人身上。換來的是一條切割**，一篇造謠文章，和一間月租三千五的出租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方敏發(fā)來一條消息，沒有稱呼，只有一句話。
"你師傅的舊物件，還在不在你手上？"
這是她第二次問我關于師傅遺物的事。
我沒有回復。
但這個問題像一顆釘子，扎進了腦子里。
師傅林煥生，十二年前娛樂圈最頂尖的**經紀人。手里捧過七個一線，三個拿過金桐獎。五十三歲那年突然宣布退出，把所有藝人轉給了別人，只留了一個剛入行的新人給我。
那個新人就是陸澤。
師傅走的時候給了我一個鐵皮盒子，鎖著的，鑰匙用紅繩系在盒蓋上。
"晚棠，這東西你先收著。等你在這行干到覺得走投無路的那天，再打開。如果你一輩子順順利利，就永遠別打開。"
我當時覺得師傅說話故弄玄虛。這十年里搬了四次家，那個鐵皮盒子一直壓在行李箱最底層，我從來沒動過。
今天是第幾天了？被踢出公司第五天。被全網黑第三天?？蛻羟辶?，人脈斷裂，名聲掃地。
算不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