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不過是高攀了她兒子。
更何況，這樁婚事是裴時嶼的父親一手促成的，周婉清從頭到尾都不同意。
“是。”裴時嶼說。
“那股權的事呢？趁她腦子不清楚，趕緊讓她簽字?！?br>裴時嶼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媽——”
“你別跟我說你心軟了，”周婉清打斷他，“當初你自己說的，一年之內把她手里的股權拿過來，然后讓她走人?，F在這么好的機會，你猶豫什么？”
裴時嶼沉默了幾秒。
“她剛出院，身體還沒恢復?！?br>“身體沒恢復？我看你是找借口?！敝芡袂宓穆曇衾湎聛?，“時嶼，你別忘了她是什么人。舒家的女兒，能簡單嗎？說不定那場車禍就是她自己安排的，裝失憶來套你的底?！?br>“她不是裝的?！?br>這句話脫口而出的速度快得連裴時嶼自己都愣了一下。
電話那頭的周婉清也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
裴時嶼沒有回答。
他只知道，真正失憶的人不會在半夜做噩夢的時候，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叫“媽媽”。也不會在醒來之后茫然地看著天花板，眼里全是恐懼和迷茫。
那種恐懼裝不出來。
掛掉電話之后，裴時嶼在書房坐了很久。
窗外是山間的夜色，遠處的城市燈光星星點點。他想起三個月前，父親把他叫到書房，跟他說“你要娶舒家的女兒”。
他當時站在父親的辦公桌前，一言不發(fā)。
父親又說：“她手里有舒氏百分之十五的股權，是舒家老爺子留給她的。娶了她，裴家在北邊的業(yè)務就能打進去?！?br>“我不需要靠一個女人來擴張業(yè)務?！?br>“你不是靠她，”父親抬眼看他，“你是替我，替你爺爺，還一份人情。舒家老爺子當年對裴家有恩?！?br>所以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是一筆交易。舒冉需要一個體面的婚姻來完成父親的遺囑條件，拿到遺產的完整繼承權；裴家需要這份姻親關系來打通北邊的商業(yè)壁壘。
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新婚那天晚上，舒冉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真絲睡裙，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裴時嶼，”她說，“這份協議你看一下?！?br>《婚后協議》。條款寫得很清楚：第一，不**；第二，雙方經濟獨立，互不干涉；第三，婚姻存續(xù)期為一年，一年后雙方自愿離婚，男方不得主張任何財產分割。
她甚至連補償方案都替他考慮好了。
裴時嶼看完協議，抬起眼看著她。她很漂亮，五官精致，眉眼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從容。她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好幾年，早已不是二十歲時那個被叔叔伯伯架空的小姑娘。
“你準備得很充分?！彼f。
“應該的。”舒冉笑了一下，笑容得體而疏離，“我們各取所需，最好誰也別動真心。這樣一年后各自解散，誰也不欠誰?！?br>最好誰也別動真心。
裴時嶼在那個夜晚記住了這句話。后來的三個月里，他們相敬如賓，在公眾場合扮演恩愛夫妻，回到家里各自回到各自的領地。他們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卻從不交談；在同一輛車里通勤，卻各自看著各自那邊的窗外。
他們是夫妻。也是敵人。
因為兩個家族的生意遲早會有沖突，他們都知道，只是誰也不先挑明。
可現在，這個“敵人”每天早晨穿著他的襯衫在廚房里煎蛋，被油花濺到了會“呀”一聲往后跳；每天晚上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看著看著就會歪倒在他肩膀上睡著；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跟他說“晚安”，聲音軟得像一小塊融化的棉花糖。
裴時嶼發(fā)現，他已經越來越難對她說“不”了。
周末，周婉清來了。
沒有任何通知，直接出現在別墅門口。她穿著一身香奈兒的套裝，踩著細高跟，妝容精致得一絲不茍。她的眼神在掃過舒冉的時候，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挑剔。
“媽來了?！迸釙r嶼的臉色沉了一下。
舒冉從他身后探出頭，看著門口的中年女人，眨了眨眼。她不記得周婉清了，但她能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
周婉清走進客廳，在沙發(fā)上坐下來，環(huán)顧了一圈四周，然后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