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問巷口賣煎餅的大姐。
"周中介？"她想了半天，"那個矮子？"
"對。"
"他三個月前就沒了。腦梗，倒在巷子里沒人管。"
我手里的煎餅掉在地上。
"那……我前天還見過他。"
大姐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你住哪兒？"
"前面，半地下室。"
她不說話了。
她把煎餅攤的蓋子蓋上，轉(zhuǎn)身就走，連錢都沒收。
我追了兩步，她加快腳步，鉆進(jìn)了胡同。
我站在胡同口，太陽很大，照得我頭暈。
可是我手指上那點(diǎn)黑印，依然冰著。
## 第五章
那天晚上，我決定不睡。
我把所有的燈都打開，坐在客廳的塑料椅上，懷里抱著行李箱。
我打算天一亮就走，不要押金，不要家具，什么都不要。
凌晨兩點(diǎn)四十，燈滅了。
不是跳閘。
是一盞一盞，順著天花板的電線，慢慢滅過去的。
像有人在線上踩著，一步一步。
最后一盞滅的時候，臥室的門，開了。
林槐站在門口。
她沒有走過來。
她只是站著，臉沖著我。
我聽不清她的呼吸。
不，我什么都聽不清。
我的右耳里像塞了一團(tuán)棉花，脹，悶。
我用手指掏，掏出一坨黏的東西。
借著手機(jī)的光，我看見——
是泥。
帶著血絲的、暗紅色的泥。
林槐慢慢舉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又指了指我的耳朵。
然后，她笑了。
她終于開口，第一次開口。
聲音沙啞，像兩塊磚頭互相磨。
"謝謝你。"
## 第六章
我沖出門，跑上樓梯。
第十**缺了半塊磚，我沒踩穩(wěn)，膝蓋磕在水泥上，皮破了。
巷口的路燈亮著，可是沒有一個人。
凌晨三點(diǎn)的城中村，安靜得不正常。
我跑到大馬路上。
終于看見出租車。
我招手，車停了。
司機(jī)是個中年男人，戴著口罩。
"師傅，火車站。"
"上車。"
我鉆進(jìn)后座，把行李箱摟在懷里。
車開了二十分鐘，我才發(fā)現(xiàn)窗外的街景一直在重復(fù)。
同一個紅綠燈，同一個加油站，同一家亮著燈的便利店。
"師傅，是不是走錯了？"
司機(jī)不說話。
"師傅？"
我探身往前看。
后視鏡里，他的口罩往下耷拉了一點(diǎn)。
露出嘴。
不，是露出本應(yīng)該有嘴的地方。
那里平的，皮膚光滑，像一塊沒有揉開的面團(tuán)。
我尖叫一聲，去拉車門。
車門鎖死了。
司機(jī)慢慢轉(zhuǎn)過頭來。
整張臉，從下頜到鼻梁，全是平的。
只剩兩只眼睛。
那雙眼睛，是林槐的。
## 第七章
我醒過來，是被一盆冷水澆醒的。
睜眼，是半地下室的天花板。
霉斑的形狀，我閉著眼都畫得出來。
我躺在客廳的塑料椅上，行李箱在腳邊，沒動過。
林槐坐在我對面，手里拿著一只塑料盆。
她遞過來一張紙條。
"你做噩夢了。"
我盯著她。
"你剛才說話了。"
她搖頭，又寫。
"我不會說話。"
"你說了，你說了謝謝你。"
她低頭，寫了很久。
把紙條遞給我。
"是你夢見的。"
我看著她的臉。
她的耳朵，比昨天小了一圈。
軟骨像被人用手捏扁了，貼在頭皮上。
而我的右耳，還在嗡嗡響。
我去摸自己的耳朵。
耳廓硬硬的，比平時硬。
我去照鏡子。
鏡子里的我，右耳變大了一點(diǎn)。
只一點(diǎn)點(diǎn)。
但我知道，是真的。
## 第八章
我把那一瓶過期眼藥水，塞進(jìn)了我的包里。
我不知道為什么。
只是直覺。
那瓶東西，是這屋子里，唯一不屬于林槐的東西。
或者說，是唯一她不想讓我碰的東西。
我決定先不跟她撕破臉。
我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照常上下班。
我在一家便利店做夜班。
老板是個東北大姐，姓趙，五十多歲，嗓門大。
那天我去上班，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小沈，你臉色咋這么白？"
"沒睡好。"
"你家住哪兒？"
我說了地址。
她盯著我看了半天。
"那條街我熟。城中村往里走第三條胡同，半地下，三百塊，是不是？"
"……您怎么知道？"
她從柜臺底下，抽出一張紙。
是尋人啟事。
照片上的女孩，齊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