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自己有一天也會那樣死。
我揉了揉無憂的腦袋，沒再問下去。
3
我要進藏經(jīng)閣三層。
但玄寂不讓。
第二日，我借整理經(jīng)書的名義去找他，他正坐在方丈室里抄經(jīng)。
聽我說完來意，他手里的筆頓了一頓，墨在紙上洇開一小塊。
「三層荒廢多年了?！顾麤]抬頭，「經(jīng)書都在一二層，夠你整理的?！?br>「我聽說三層有一幅《極樂往生圖》?！刮艺f，「想看看?！?br>筆又頓住。
這回他抬起頭來。
玄寂今年五十有余，生得慈眉善目，平日里講經(jīng)說法，聲音溫潤如玉，滿寺僧眾沒有不敬他的。
可此刻他看著我，那雙眼睛里有一瞬間的空白，像一扇門猛地關(guān)上。
「那畫……」他放下筆，捻了捻佛珠，「不吉利?！?br>「怎么不吉利？」
他沉默了很久。
「圓真、圓空、圓成，都是在看過那畫之后往生的?！?br>「往生。」我又重復(fù)這個詞。
「沈知微?！顾鋈唤形业谋久?，而不是叫我「圓寂」。
這是住持給我取的法號，我一直沒用。
我看著他。
「你在俗世時做過官，查過案?！顾従徴f，「可這里是寺院，不是長安縣衙。有些事……」
他頓了頓，「不該管的，不要管?！?br>這話說得很重。
我盯著他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出一絲閃躲、一絲心虛。
他沒有躲，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我，眼神疲憊得像一個走了很久夜路的人。
我只說了一句：「那三個人，都曾是太平公主案里的人?！?br>他的臉僵住了。
只是一瞬間，他臉上的慈祥、疲憊、勸誡，全都裂開一條縫，從縫隙里透出一點別的東西。
是恐懼。
他怕的不是我。
是我提到的那樁案子。
「你下去吧?！顾f，聲音有些沙啞，「從今日起，藏經(jīng)閣三層上鎖，任何人不得入內(nèi)?！?br>我轉(zhuǎn)身走了。
但我知道，今夜，我必須進去。
4
子時。
長安城的夜是活的。
東西兩市雖已閉門，平康坊的燈火卻還亮著，遠遠能聽見胡姬的琵琶聲、酒客的喧嘩聲。
可大慈恩寺里，靜得像一座墳。
僧人們都睡了。
只有幾盞青燈點在佛殿里，光影搖曳，照得佛像的影子忽大忽小，像活過來似的。
我繞過回廊，來到藏經(jīng)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