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瓶滾落在地毯上，白色藥片撒出來，像一粒粒被掐滅的煙頭。我趴在沙發(fā)上，盯著茶幾上的威士忌發(fā)呆——十年前那瓶羅曼尼康帝的木盒還在，現(xiàn)在裝著我的抗抑郁藥，標簽上的化學名稱冗長拗口，比當年的任免文件還難認。

窗外的雨下得很沉，把玻璃糊成一片模糊的白。我摸出手機，想給林秘書打個電話，讓她送新的藥過來，解鎖時卻在屏保上看見了蘇晚的臉。她穿著紅色旗袍，站在政務廳的旋轉(zhuǎn)樓梯上，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閃著溫潤的光。那是我剛升任市長那年拍的，她是當年的市花，也是我公開場合的未婚妻。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冰涼的玻璃硌得指腹發(fā)麻。最后一次見她，是在監(jiān)獄的探視室。她穿著灰色風衣，頭發(fā)剪短了，沒戴鐲子，也沒笑?！爸苊饔?，”她把離婚協(xié)議推過來，指甲涂著透明的指甲油，“簽字吧，別耽誤彼此。”

我沒簽。不是還愛著，是那時候的我，連撕紙的力氣都沒有。

一、紅頂

三十歲那年，我是全省最年輕的處級干部。在市**大樓里，我的辦公室在十三層，能看見江面上的貨輪。桌上擺著三樣東西：**，《資治通鑒》，還有蘇晚送的青瓷筆筒，上面刻著“前程似錦”。

那時候的酒，喝的是場面。商務局的王局總說：“明宇，你這酒量，將來是要干大事的?！彼f這話時，杯子里的五糧液晃出金邊，映得他臉紅彤彤的。我確實能喝，一斤白酒下肚，思路還能理清**會的決議，簽文件的手穩(wěn)得像釘在桌上。

第一次喝羅曼尼康帝，是在一個地產(chǎn)商的酒局上。他開了瓶六二年的，木塞***時，空氣里飄著櫻桃和橡木的香氣?！爸芴?，這酒配得**的前途。”他笑得像尊彌勒佛，手指在我面前的合同上敲了敲——城東那塊地的審批，我手里握著簽字權。

蘇晚那天也在，穿了條香檳色的禮服，坐在我身邊，替我擋了兩杯紅酒?！懊饔钗覆缓?，”她聲音軟得像棉花，“這杯我替他喝?！彼鲱^時，脖頸的弧度像只天鵝，在座的人都看直了眼。我捏著她的手，在桌布底下，她的指尖有點涼。

后來那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