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許城第一次見到沈國安的時候，是在一家火鍋店里。
那時候他還沒娶沈清。兩個人剛談了三個月，沈清說"我爸想見你"，他就穿著一件襯衫去了。襯衫是優(yōu)衣庫買的，一百九十九塊，領口有點軟，但還算干凈。他坐在沈國安對面，看著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把一盤毛肚放進鍋里，涮了三秒，撈出來，沾了油，放進嘴里。
"你在那個外企做什么？"沈國安問。
"機械工程師。生產(chǎn)線優(yōu)化。"
"年薪多少？"
"四十萬。"
沈國安點點頭。他把另一盤毛肚放進鍋里，這次涮了五秒，撈出來，沒沾油，直接吃。
"我們家有個廠。做五金配件的。你知道吧？"
"沈清說過。"
"廠子現(xiàn)在不太好。"沈國安抬頭看他，"我想讓你回來幫忙。"
許城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聽到這句話。
"沈叔，我在外企還有合同——"
"一家人，總不能幫外人賺錢吧？"
這句話讓許城沉默了。他看著沈國安的臉——那張臉有一種很奇怪的自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后來他才明白，這種自信不是對自己有信心，是對"一家人"這個概念有信心。沈國安覺得，只要你是他女兒的男朋友，你就是他的資源。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沈清問他："我爸說什么了？"
"讓我回廠幫忙。"
"你考慮一下。"沈清坐在他旁邊，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廠子真的撐不住了。我爸這幾個月天天失眠。我聽見他半夜在客廳走來走去。"
許城沒說話。他看著窗外的路燈——路燈是**的，把樹影投在窗簾上，像一層薄薄的紗。
三個月以后，他辭職了。
外企的HR問他為什么，他說"家里有事"。HR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他后來想起過很多次——不是懷疑，是一種"你以后會后悔"的警告。但當時他沒懂。他簽了離職協(xié)議，收拾了東西，開車回老家。
沈國安在廠門口等他。廠名叫"沈氏五金"，門牌是那種很舊的鋁合**子，邊角有點翹，上面的字被雨水沖得有點模糊。沈國安穿了一件灰色的夾克，手里拿著一根煙，沒抽，只是夾著。
"來了。"
"嗯。"
"先去看看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