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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他做得很慢，慢到像是要把一個簡單的動作拆解成十個步驟——抬起手，手指松開煙嘴，手腕翻轉(zhuǎn)，放下，調(diào)整角度，再松手。煙斗落在桌面，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我叫陳滿倉，種紅薯的。”
他只說了這一句，就停下了。重新拿起煙斗，又放下。
店內(nèi)沒有人催他。窗外的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整條巷子靜得能聽見燈絲在燈泡里輕微震顫的嗡鳴。
“后來地沒了?！崩项^說。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有洗不掉的泥垢，那是幾十年農(nóng)活留下的印記，洗多少遍都洗不掉。
“我兒子死了。我兒子的兒子也死了?！?br>“然后呢？”紅裙女人問。她的聲音比想象中要啞。
“然后我就到這里了?！崩项^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燼以為他的故事已經(jīng)講完了。但老頭的手指還在動——摩挲著煙斗的斗缽，一圈，兩圈，三圈，動作和他吸煙的節(jié)奏一模一樣。
“紅薯不會說話。”老頭的聲音變得更輕了，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它們不會喊疼，不會說餓，不會問我為什么不救它們。但它們活著。每年收成的時候，刨開土，它們是熱的。”
他停了停。
“所以我替它們活著。不是替兒子，是替紅薯。它們不會說話。”
老板的手從簾子后面伸出來，收了老頭的碟子。碟子里，花生米少了一顆。
沒人看見老頭吃。
他站起來，朝門口走去。推開門的時候，外面沒有月光，但他走出去的動作像是看見了什么值得看的東西。
“下一個?！?br>退伍兵站起來。他沒有走向門口，而是面對著窗外的夜色，背對所有人，整理了一下衣領。
領口已經(jīng)洗得發(fā)白，但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三連七班，趙大勇?！?br>他的聲音洪亮、標準，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喊口令。
“執(zhí)行災后搜救任務，遭遇二次塌方，被困地下掩體，時長三天零五小時。連同我在內(nèi)共四人。”
他講這些話的方式像在向上級提交書面報告，沒有情感，沒有修飾，只有事件的骨架。
“救援遲遲未到。為維持意識清醒，我們約定——每人講一件出去之后最想做的事?！?br>“周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