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案上朱砂筆剛落下，母親一把攥住我的腕骨：“阿沅，這入族冊的福分，你該讓給妹妹?！?br>繼妹沈婉正跪在青磚**上垂淚，掌事嬤嬤卻將一卷明黃圣旨重重拍在供桌上：“娘娘有旨，沈家真千金在外流落多年，即日起頂替沈府嫡女之位?！?br>我盯著那道壓著鳳印的舊旨，前世它就是今夜被父親以“沖撞宗祠”為由砸碎，我才被發(fā)配江南織造局，三年后凍死在浣衣坊。
祠堂里的沉香燭淚正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地磚上。我沒抽回手，反而反握住母親發(fā)涼的手指，順勢將那只點過朱砂的狼毫筆奪了過來。筆桿微顫，硯臺里的紅墨晃出一圈暗紋。
“母親手抖什么？”我松開筆，任它滾落在地，“是怕我寫錯名字，還是怕寫錯名字后，這祠堂的香火錢接不上？”
父親沈廷瑜從屏風后跨出一步，官靴碾過碎瓷片，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臉色灰敗，眼神卻死死盯著我：“玉沅，婉兒身份尊貴，圣旨已下。你自幼體弱，又不懂女紅詩書，留在府里只會拖累婉兒。退一步海闊天空，你簽了換契，去城南別院安享余生，便是沈家待你最后的體面?！?br>體面。前世我跪在祠堂磕了三個響頭，求他們給我留個嫡女的名分。父親卻讓人拿鐵鉗夾住我的指甲，逼我在**契上按了血印。原來體面從來只給不會反抗的人。
我彎腰拾起那卷圣旨。明黃綢面粗糙，邊緣有磨損的痕跡，但右下角的“承乾閣”暗記我卻認得真切。那是江南鹽商私鑄官印的標記，宮**本不會用這種殘次品。
“父親說圣旨已下?！蔽覍⑹ブ颊归_，鋪在供桌正中，指尖按住那道刺眼的鳳印，“那敢問父親，這旨意上的朱批，為何是淡水？”
祠堂里瞬間靜得能聽見更漏滴水。父親瞳孔微縮，母親攥著我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指甲幾乎掐進我的皮肉里。
“淡水朱批，乃是工部抄沒逆產(chǎn)時用的作廢標記?！蔽姨а?，目光掠過沈廷瑜驟然僵硬的嘴角，“這圣旨上的墨跡未干，綢面卻已泛黃，分明是宮外作坊按舊檔仿制的贗品。父親連造假的火候都沒摸清，就敢在祖宗牌位前逼我讓位？”
“放肆！”沈廷瑜猛地后退半步，袖袍帶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