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李彧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那句“我們得有自己的力量”像淬了冰的釘子,楔進每個人心里。
李栓柱捧著半只烤蜥蜴的手僵在半空,另外三個老軍戶也停止了咀嚼,茫然又畏懼地看著他。
力量?
在這苦峪城,除了爛命一條,他們還有什么力量?
李彧沒再多說,將最后一點沙棘汁液擠進喉嚨,酸澀刺激著味蕾,也刺激著他的神經(jīng)。
他起身,用腳碾滅了篝火余燼。
“散了,明天天亮,老地方集合?!?br>
這一夜,李彧睡得很少。
后背的棍傷和手臂上被沙棘刺劃出的口子隱隱作痛,胃里那點可憐的食物早己消耗殆盡,但更讓他清醒的是腦中飛速運轉(zhuǎn)的計劃。
沙棘和蜥蜴只是權宜之計,王百戶的壓迫和瓦剌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
他需要工具,需要武器,需要將這幾個人初步凝聚起來。
第二天,天色未亮,李彧便起來了。
他叫上李栓柱和另外兩個昨日一起行動、眼神里多了點活氣的軍戶——一個叫趙勝,個子高瘦,沉默寡言;另一個叫王五,臉上有道疤,眼神比其他人兇悍些。
“今天不去河床?!?br>
李彧言簡意賅,“去東邊**,找能吃的草根,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留意任何能用的東西,骨頭,碎皮子,哪怕是韌點的草莖,都帶回來。”
李栓柱張了張嘴,想問問找那些破爛有什么用,但看到李彧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趙勝默默點頭,王五則哼了一聲,算是答應。
東邊的**更加荒涼,礫石遍地。
李彧憑借著原身模糊的記憶和自己前世的植物學常識,找到了一種塊莖埋藏較淺的沙生植物。
挖掘很費力,用銹刀和手刨,半天下來,每人也只得了寥寥幾塊沾滿泥土、嬰兒拳頭大小的塊莖。
“這玩意兒,剌嗓子。”
王五掂量著手里的塊莖,嘟囔道。
“煮熟了,能頂餓?!?br>
李彧頭也不抬,繼續(xù)挖掘。
他知道,這種塊莖淀粉含量不低,是關鍵時候的儲備糧。
休息時,李彧的目光沒有停止搜索。
他看到一具不知是什么小獸的、早己風化干凈的骨骸,小心地將幾根看起來還算堅硬的肋骨收了起來。
他又注意到一種莖稈異常堅韌的野草,費力地割了一大捆。
回去的路上,李彧故意落在后面,觀察著這片土地。
遠處,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矮丘和斷崖,那是記憶中有可能有小型巖洞或者更隱蔽資源的地方。
他在心里默默繪制著地圖。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在這種重復而艱苦的搜尋中度過。
李彧帶著這幾個人,像梳子一樣,細細梳理著苦峪城周邊力所能及的范圍。
沙棘果曬干儲存了起來,蜥蜴肉和塊莖則作為每日的補充。
食物依舊匱乏,但至少,餓得眼冒金星、拿不動刀的情況沒有再發(fā)生。
李彧的破屋,漸漸成了一個小型的“物資集散地”。
角落里堆著曬干的沙棘,瓦罐里存著清水(他強制要求每個人每天必須想辦法補充至少一罐),還有那些收集來的“破爛”——獸骨、韌草、幾塊勉強能用的碎皮子。
這天傍晚,李彧沒有立刻分配食物。
他將那幾塊碎皮子攤開,又拿出收集來的韌草和一根磨得稍微尖銳些的獸骨。
“誰會擺弄皮子?
哪怕打個結,補個洞?”
他問道。
幾個人面面相覷。
軍戶雖然窮困,但縫補之類的事情,多少都會一點,只是手藝粗糙。
一個一首沒什么存在感的老軍戶,猶豫著舉了舉手:“破虜……哥,俺,俺以前幫百戶所的馬夫打過幾天下手,見過他們擺弄皮子……好?!?br>
李彧將一塊碎皮子和韌草遞給他,“試試,看能不能把這些東西,弄成能捆東西的繩子,或者結實點的帶子?!?br>
他又看向其他人:“誰會擺弄這些骨頭?
磨尖,或者綁在木棍上。”
趙勝默默拿起一塊骨頭和一塊粗糙的石頭,開始打磨。
王五撇撇嘴,但也拿起一根木棍,比劃著。
李彧自己則拿起那些韌草,回憶著前世偶爾見過的草編工藝,笨拙地嘗試編織。
他知道,這些東西看似微不足道,但卻是從“尋找食物”到“制造工具”的關鍵一步。
氣氛有些沉悶,只有磨骨頭和撕扯韌草的窣窣聲。
幾天后,李彧的“軍工”生產(chǎn)有了初步成果。
周老蔫(那個會點皮子活的老軍戶)用皮子和韌草搓出了幾根勉強算結實的皮繩。
趙勝磨制了幾根尖銳的骨刺。
王五則把一根還算首溜的木棍一頭削尖,又用皮繩綁緊了一枚磨薄的石片,做成了一把簡陋的石矛。
李彧自己編的草繩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用來捆扎東西。
李彧拿起王五做的那把石矛,掂了掂:“這東西,對付野物還行,對人,不夠看?!?br>
王五臉上有些掛不?。骸坝锌偙葲]有強!”
“光有狠勁不夠?!?br>
李彧打斷他,目光掃過眾人,“從明天起,除了找吃的,每天抽時間,跟我練?!?br>
“練什么?”
李栓柱怯生生地問。
“練怎么用這些東西活命,練怎么聽令行事?!?br>
李彧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王百戶,瓦剌人,不會跟我們講道理。
我們只能比他們更狠,更齊心?!?br>
他不再多說,拿起那柄銹跡斑斑的腰刀,走到屋外空地上。
“看好了?!?br>
他做了一個最簡單的劈砍動作,動作并不花哨,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力氣要沉,目標要準。
不是砍木頭,是砍人。”
他又演示了如何用石矛突刺,如何利用地形掩護,如何相互配合進行最簡單的攻防。
“都來試試?!?br>
起初,眾人動作笨拙,配合生疏,王五甚至差點一矛戳到趙勝。
但在李彧毫不留情的呵斥和反復糾正下, 進步雖慢,卻在一點點發(fā)生。
至少,他們不再像最初那樣,只是一盤散沙。
這天,李彧提前結束了訓練。
他叫上王五和趙勝,讓他們帶上這幾天打磨好的武器。
“跟我去北邊看看。”
李彧只說了這一句。
王五和趙勝對視一眼,都沒多問,默默跟上。
穿過那片紅柳叢,地勢開始起伏。
李彧帶著他們來到一處沙丘背后的洼地。
這里背風,相對隱蔽。
李彧停下腳步,指著洼地邊緣幾個不起眼的、用枯草和沙土巧妙偽裝過的小坑,以及幾處設置在紅柳枝條間的繩套。
“試試。”
他對王五示意了一下那些繩套。
王五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用木矛的尾端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其中一個繩套。
“嗖!”
一聲輕微的破空聲,一根被拉彎的紅柳枝猛地彈起,帶動繩套迅速收緊,如果不是王五縮手快,差點就被套住了手腕。
王五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半步。
趙勝握著刀的手也不自覺緊了緊。
李彧臉上沒什么表情,又指向那幾個偽裝過的小坑:“下面是削尖的木簽?!?br>
他走到洼地中央,那里用石塊和沙土堆了一個簡單的、僅能容納一人臥倒的矮壘。
“這里,視野能覆蓋大半個洼地入口。”
王五和趙勝看著這處被李彧悄無聲息改造過的“陣地”,又看了看彼此手中那經(jīng)過簡單打磨的武器,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涌上心頭。
這些東西,依舊簡陋得可憐,但不知為何,當他們站在這處精心布置的洼地里,手里握著這些被賦予“目的”的簡陋家伙時,心里那沉甸甸的絕望,似乎被撬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有準備,和沒準備,是不一樣的。
李彧看著他們的反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今天看到的地方,做過的事,爛在肚子里?!?br>
李彧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對任何人,包括栓柱叔和老蔫,都不得提起?!?br>
王五和趙勝心中一凜,重重地點了點頭。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長。
回去的路上,沉默依舊,但一種無形的、帶著鋒芒的東西,似乎己經(jīng)在這支小小的、不堪一擊的隊伍里,悄然滋生。
李彧走在最前面,感受著**晚風的涼意。
磨刀,不誤砍柴工。
他的刀,才剛剛開始磨出一點樣子。
而下一步,該考慮如何,讓這把鈍刀,去見見血了。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穿越明末哈密衛(wèi)奮斗史》是念塵兮創(chuàng)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李彧李栓柱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寒意是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像無數(shù)細小的冰針,扎醒了李彧最后的意識。不是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是濃得化不開的霉爛、汗臭、牲口糞便,還有一種……塵土和絕望混合的氣息。他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在頭頂黑黢黢、結著蛛網(wǎng)的椽子和漏光的茅草上。身下是硬得硌骨的土炕,鋪著薄薄一層扎人的干草。他動了動,渾身骨頭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痛苦,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痛楚明確地提醒著他,這不是夢。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