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調(diào)查------------------------------------------，執(zhí)事弟子來得出奇的快。，屋門就被從外面一腳踹開了。門板撞在墻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把幾個還在裝睡的外門弟子嚇得直接從床鋪上彈了起來。。他依然保持著側(cè)臥的姿勢，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瞇成一條縫。透過睫毛的縫隙，他看見三個人魚貫而入——比昨天多了一個。，姓周，外門弟子私底下叫他周**，因為他每次出現(xiàn)，就意味著有人要從名冊上被劃掉。跟在他身后的是昨天那個胖執(zhí)事。而第三個——。。不是執(zhí)事，是真正的內(nèi)門弟子。他的袖口繡著三道銀線，腰間掛著一塊玉牌，玉牌正面刻著一個“清”字。凌峰認(rèn)得這種玉牌——清字輩，比外門執(zhí)事高出整整一個輩分，是能直接面見掌教的親傳弟子。，出動清字輩？，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和昨天一模一樣，眉頭微蹙，嘴角下拉，像一個被反復(fù)打斷重要工作的工匠被迫來處理一堆廢料?！靶逕挷簧?，靈氣逆行?！彼f出和昨天一字不差的結(jié)論，“和前兩個一樣?！薄Ｋ膭幼魇炀毜昧钊税l(fā)指，先用一塊白布蓋住陳貴的脖子——主要是為了遮住那個斷口——然后連人帶被褥整個卷起來，用麻繩捆成筒狀。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息。凌峰看見他的眼神始終落在自己的手上，沒有看陳貴的臉，一次都沒有?！奥！薄Ｋ穆曇艉茌p，但周**的動作立刻停住了?！爸軒煹埽鼻遄州叺茏泳彶阶叩疥愘F的床鋪前，蹲下身，掀開白布看了一眼，“這是本月第幾個？回稟吳師兄，第三個。今年呢？”
“第二十一個?！?br>吳師兄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伸出手，翻開陳貴的眼皮，看了一會兒。又掰開陳貴的嘴，湊近聞了聞。他的動作比周**細(xì)致得多，也專業(yè)得多。凌峰看見他的手指在陳貴的頸骨斷口處按了按，然后收回來，在指尖搓了搓，似乎在感受某種殘留的氣息。
“他叫什么？”
周**翻出名冊：“陳貴，練氣二層，元康十四年入門，修煉三年未突破?！?br>“家屬呢？”
“山下陳家村，父母健在，還有一個妹妹?！?br>“送十塊下品靈石過去，就說修煉走火，宗門已盡力救治?！眳菐熜终酒鹕?，用一塊白布擦了擦手指，“**不必?zé)?，直接埋進(jìn)后山的義莊?！?br>周**愣了一下：“義莊？吳師兄，按照慣例——”
“慣例改不了？”吳師兄打斷他，語調(diào)依然很輕，但周**立刻閉上了嘴，“掌教有言，近來下院不太平，小心駛得萬年船。燒了，怨氣散在陣?yán)?，誰也說不準(zhǔn)會出什么事?！?br>他頓了頓，聲音又放低了半寸。
“昨晚三更的法陣，被人動過了?！?br>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只有站在他身邊的周**和胖執(zhí)事能聽見。但凌峰的耳朵在漫長三年的裝傻生涯里，早已被訓(xùn)練得比誰都敏銳——越是被壓制功法的廢柴，越要在其他方面彌補。他甚至連呼吸都沒有變化，只是讓丹田里的靈氣稍稍一提，將聽覺放大到極限。
周**的臉色變了。不是驚訝，不是緊張。是那種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踩了尾椎骨的反應(yīng)。飛快地左右掃了一眼屋里的外門弟子，壓低聲音：“三更？那不就是——”
“閉嘴?！眳菐熜值穆曇艉鋈焕淞讼氯ァ?br>周**立刻不說話了。胖執(zhí)事低著頭扛起陳貴的**，腳步急促地走出屋子。
吳師兄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屋子中央，環(huán)視了一圈。那道目光從每一個外門弟子的臉上依次掃過，似乎沒有任何特別的停留，但凌峰分明感覺到它在自己身上逗留了一瞬間——不是刻意的，而是像一把梳子捋過頭發(fā)時，在某一格齒間感覺到了阻力。
“你們。”吳師兄開口了，“這幾天睡覺都警醒些。誰要是聽見什么動靜，或者看見什么不該看見的東西，到執(zhí)事房去報。重重有賞。”
他說完就轉(zhuǎn)身走了。周**緊跟其后，在門口回過頭來扔下一句：“都散了，該干什么干什么去?！?br>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屋子里炸開了鍋。
“你聽見了嗎？他說‘不該看見的東西’！”
“三更的法陣是怎么回事？太平觀的法陣還能被人動？”
“我就說這屋里不干凈！先是朱胖子，又是陳貴——下一個是誰？”
“你少放屁，都是走火入魔，別自己嚇自己?！?br>“走火入魔能把頭擰下來？你擰一個給我看看？”
凌峰沒有參與這些議論。他依然躺在床鋪上，背對著所有人，面朝墻壁，像是在睡覺。但他的眼睛正睜得很大，盯著墻皮上斑駁的霉跡。
他的腦海中正在飛速運轉(zhuǎn)。
吳師兄說“三更的法陣被人動過”。三更，正是陳貴被殺的時間。法陣被動了——不是被人，而是被那只鬼物。那只鬼物穿過鐵門進(jìn)入屋舍的時候，觸動了太平觀的某種陣法。那個陣法本來應(yīng)該能困住它，但它還是來了。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只鬼物在變強。
或者，那個陣法在變?nèi)酢?br>無論哪種可能，答案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這樣的事情還會繼續(xù)發(fā)生。不是在明年，不是在下個月，而是在接下來的每一天。
他閉上眼，開始在心里給自己做一道算術(shù)題。
這間屋子現(xiàn)在剩十個人。如果每晚死一個，九天后就輪到他。如果那只鬼物按某種規(guī)律挑選獵物——修為最低的、陽氣最弱的、或者和三百年前的玄陰宗有某種關(guān)聯(lián)的——那他隨時都可能成為下一個。
他不能再等了。
查清楚這件事，而且要快。靠自己查，不靠宗門。宗門靠得住，朱胖子就不會死第二次——如果被焚尸爐燒成灰也算死第二次的話。
他從床鋪上坐起來，打了個哈欠，**眼睛，像一個剛剛被吵醒的、毫不知情的廢物。他趿拉著鞋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瓢。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進(jìn)胃里，把昨夜殘留的血腥味沖淡了一些。
他把剩下的半瓢水倒在臉上，用力搓了搓。冷水順著下巴滴落，打濕了衣襟。他沒有擦，只是站在那里，低著頭，讓水滴一滴滴砸在腳背上。
其他人都已經(jīng)出門了。修煉的修煉，領(lǐng)任務(wù)的領(lǐng)任務(wù)，找關(guān)系的找關(guān)系。沒有人愿意待在這間剛死過兩個人的屋子里。
只有劉平在門口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還不走？”
“困?！绷璺宕蛄藗€哈欠，倒回床鋪上，“昨天沒睡好。”
劉平嗤了一聲，大概是覺得這個人已經(jīng)沒救了，連死在眼皮子底下的同門都不能讓他多長一個心眼。他搖搖頭，大步走了出去。
門關(guān)上。屋子里只剩下凌峰一個人。
他立刻從床鋪上彈起來，所有的困意、所有的遲鈍、所有的麻木，在一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他走到西北角那扇鐵門前，蹲下身，將臉貼近地面。
那行小腳印還在。
經(jīng)過三次死亡，每次之后仍然清晰。那不是什么物理印記，而是怨氣的結(jié)晶，肉眼不可見，但他能看見。暗紅色的痕跡深深烙進(jìn)木板里，延伸的方向不是鐵門外，而是鐵門內(nèi)。
怨氣是從鐵門那邊過來的。但地下通道遍布整座太平觀，另一端通向哪里，他不知道。唯一能確定的是——禁地深處那塊石碑上的二字，和這扇鐵門之間有某種關(guān)聯(lián)。
而那個關(guān)聯(lián)，就是接下來他要調(diào)查的方向。
他在鐵門前蹲了很久，久到確定自己記住了每一寸痕跡的位置和走向。然后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重新掛起那副蠢相，推開門，踏進(jìn)了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