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就是修羅場------------------------------------------、陌生的房梁，看見的是一根快斷的木梁。，上面糊著黑乎乎的油污，裂了一條大縫，有蟲子從縫里爬出來，掉在她臉上。她下意識伸手去拍，卻發(fā)現(xiàn)手不是自己的——瘦，黑，指甲縫里全是泥，手背上還有幾道結(jié)痂的抓痕。？我在哪？，腦袋就像被人塞進了攪拌機。劇痛炸開，無數(shù)畫面碎片般涌來：破舊的村子，泥巴糊的墻，三個面黃肌瘦的孩子，還有——一根藤條。“自己”抬起手，用那根藤條狠狠抽向一個男孩。男孩的慘叫聲刺穿耳膜，然后是另一個聲音：“你這個毒婦！把孩子推下井，你還是人嗎？”：秦昭兒。，青山村，惡毒后娘秦昭兒。。。，泥墻裂了縫，窗紙爛了半邊，夜風(fēng)灌進來帶著豬糞的味道。一張瘸腿的桌子上擱著半碗黑乎乎的糊糊，旁邊是斷了齒的木梳。角落里堆著發(fā)霉的稻草——那是三個孩子睡覺的地方，此刻空無一人。：灰藍色的粗布衣裳，膝蓋處打了補丁，腳上一雙草鞋露著兩個腳趾。——十八歲的手，粗糙得像是三十八。，我在實驗室做豬藍耳病疫苗的最后測試，儀器爆炸——然后就在這里了？，外面的嘈雜聲炸開了。
“打死那個毒婦！”
“不能讓她跑了！”
“把王家三個孩子救出來！”
火光透過破窗照進來，映得整個屋子忽明忽暗。秦昭兒撲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至少站了三四十人，男男**老老少少，手里舉著火把、鋤頭、扁擔(dān)。為首的是個花白胡子的老漢，穿一身半新的青布長衫，像是村中有些身份的人。
她的記憶再次涌上來：那個老漢是青山村的里正，姓趙。
“秦氏！你給我出來！”
趙里正的聲音渾厚如鐘，中氣十足。
秦昭兒深吸一口氣。她在現(xiàn)代養(yǎng)了十五年豬，什么豬沒見過？暴躁的公豬、發(fā)瘋的母豬、上千斤的種豬——她都治得服服帖帖。但外面那群人比豬難對付，因為豬不會用火把燒死你。
她迅速在大腦里調(diào)取原主的記憶：
原主秦昭兒，十八歲，嫁到王家兩年。丈夫王大柱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前妻生了三個孩子后難產(chǎn)死了。原主進門后，打孩子、罵公婆、偷鄰居的雞、往井里倒臟水——堪稱村里的惡霸。今天下午，她把前妻留下的大兒子王鐵蛋從井口推了下去，要不是二兒子王石頭喊人，那孩子就淹死了。
趙里正親自帶人堵門，要“處置”她。
而在她暈倒之前，自己正舉著藤條抽那三個孩子。
秦昭兒閉了閉眼。
冤。真冤。壞事是原主干的，現(xiàn)在要她來背鍋。關(guān)鍵是這鍋背不好，會死。
她再次往外看——隊伍后面，一個黑瘦的中年漢子跪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那是王大柱，她的“丈夫”。他跪在那里，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秦昭兒心里冒出一句話：靠男人不如靠豬。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度過眼前的危機。
二、暈倒的藝術(shù)
外面的喊聲越來越大，有人開始砸院門。
秦昭兒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她手頭有什么資源？
沒有。一文錢沒有，一把刀沒有，一個幫手沒有。
她的優(yōu)勢是什么？
第一，她不再是原來的秦昭兒了，但她不能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這一點。一個惡毒后娘突然變好人，鬼才信。第二，她擁有現(xiàn)代人的智商和養(yǎng)豬知識——但目前用不上。第三，她看過無數(shù)穿越小說，知道最基本的套路：欲揚先抑，先扮豬吃老虎。
前提是，她得先活下來。
院門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面撞開了。人群涌進來，火把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趙里正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手里提著繩子——抓人的繩子。
“秦氏，你今天的行為太過了。推孩子下井，這是**！”趙里正指著她，“按咱們青山村的規(guī)矩，得把你綁了送官府！”
人群騷動，有人喊：“送什么官府？這種毒婦，當場打死算了！”
“打她！”
“往死里打！”
秦昭兒知道，這時候不能硬剛。她一個弱女子，面對三四十個憤怒的村民，說什么都沒用。解釋？那是找死。反抗？那是送死。認錯？那是蠢死。
她需要時間，需要把水攪渾，需要一個讓大家冷靜下來的契機。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王大柱。那個窩囊男人還跪在最后面，頭都不敢抬。但在他身邊，三個孩子站成一排——大兒子鐵蛋，十二歲，渾身濕透，頭發(fā)上還掛著水草，正是被推下井的那個。他的眼神像一頭小狼，死死盯著秦昭兒，嘴唇抿成一條線。
二兒子石頭，九歲，縮在鐵蛋身后，怯生生地露出半個腦袋。最小的女兒小草，六歲，被兩個哥哥擋在身后，但秦昭兒看見她的小臉通紅，像是發(fā)著高燒。
秦昭兒的心里忽然動了一下。不是因為母愛——她還沒來得及產(chǎn)生那種東西。而是她意識到，這三個孩子是她翻盤的關(guān)鍵。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他們是最好的證人。
如果她能讓孩子“原諒”她，村民就沒理由處置她。
但這不是今天能做到的事。
怎么辦？
秦昭兒的手開始發(fā)抖——不是裝的，是真的有點害怕了。她演技再好，面對“要被火把燒死”的場景也很難保持冷靜。
就在這時，她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看了太多的電視劇，知道一個萬能的橋段——暈倒。
但普通暈倒不行，得是“有內(nèi)容的暈倒”。
秦昭兒盯著趙里正，忽然瞳孔一縮，嘴巴張開，臉上露出驚恐至極的表情，指著人群后面的某個方向，聲音變了調(diào)：“別……別過來！你是誰？你別過來！”
所有人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什么都沒有。
趙里正皺起眉頭：“你裝神弄鬼什么？”
秦昭兒不理他，繼續(xù)往后退，撞到了門框上，整個人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掐住了脖子，眼睛翻白，嘴唇哆嗦，嘴里念念有詞：“不是我……不是我……是她……是她要害孩子……不關(guān)我的事……”
“你到底在說什么？”趙里正往前走了一步。
秦昭兒忽然仰頭，整個人僵硬得像塊木板，“咚”的一聲直挺挺往后倒下去，后腦勺磕在門檻上——疼得她差點真的暈過去。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聲說：“她……中邪了？”
“你看她那個樣子，跟鬼上身似的。”
“我聽說最近村里那片墳地鬧鬼……”
趙里正瞪了說話的人一眼，走近兩步，用腳踢了踢秦昭兒的腳底。沒有反應(yīng)。
他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鼻息——還有氣。
“裝暈？”他狐疑地嘀咕。
就在這時候，秦昭兒嘴里發(fā)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像是念經(jīng)，又像在跟什么人說話：“豬……豬神娘娘說……不得傷她……還有用……”
聲音不大，但院子安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豬神娘娘？”有人莫名其妙。
秦昭兒的身體開始抽搐，像是在跟什么力量掙扎。她的嘴一張一合，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三年……三年災(zāi)厄已滿……從今日起……洗心革面……養(yǎng)豬……養(yǎng)豬贖罪……”
她的演技不差。在大學(xué)時她是話劇社的，雖然演的都是樹。
但光靠演技是不夠的，她需要一個“神跡”來配合。
而命運——或者說，隔壁鄰居家的那頭**豬——幫了她一個大忙。
三、豬神顯靈
就在秦昭兒躺在地上“中邪”的時候，隔壁老**的**里突然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豬叫。
“嗷——！”
那聲音又長又響，在夜里傳得格外遠，而且時間點卡得恰到好處——正是秦昭兒說到“豬神娘娘”四個字的時候。
所有人都轉(zhuǎn)頭看向隔壁。
然后那豬又叫了一聲，這一聲更大，像是回應(yīng)什么。
村民們面面相覷。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
“是不是……真的是豬神？”一個老婆婆小聲說。
“我活了六十年，從沒聽**的豬這么叫過?！迸赃叺睦蠞h接話，語氣有些發(fā)虛。
趙里正的臉也變了。他再大膽，也不敢得罪鬼神。青山村家家戶戶養(yǎng)豬，豬神雖然不是正經(jīng)廟里的神仙，但在莊稼人心里地位不低——沒有豬，哪來的糞肥？沒有糞肥，莊稼怎么長？
秦昭兒躺在地上，心跳得飛快，但表情紋絲不動。她聽見了那聲豬叫，也在心里罵了句“這么巧”，但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的抽搐停止了，整個人安靜下來，然后慢慢睜開眼睛。那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銳利，而是帶著一種茫然的、仿佛剛剛睡醒的鈍感。
她環(huán)顧四周，看見火把、人群、趙里正的臉，突然“啊”了一聲，猛地往后縮：“你們……你們是誰？這是哪兒？”
趙里正盯著她看：“你不認識我？”
秦昭兒搖頭，一臉無辜。這是第二步——假裝失憶。
“你做了什么事，你不記得了？”
秦昭兒摸摸后腦勺，摸到了一個包——那是剛才磕出來的，真包。她咧了咧嘴：“疼……我什么都不記得了。我就記得……”她皺著眉頭，像是在艱難地回憶，“有一個女人，穿著紅衣裳，跟我說……說什么養(yǎng)豬……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br>“一個女人？”趙里正皺眉。
“嗯，她說她是什么豬神娘娘，說我在人間還有事要做。”秦昭兒的聲音很認真，認真得讓人沒法懷疑她在撒謊，因為她自己都快信了，“她說以前那個‘我’做的壞事，不是我的本意，是有臟東西附身了?，F(xiàn)在臟東西走了，讓我好好過日子。”
院子里再次安靜。
過了幾秒，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zhèn)鞒鰜恚骸拔铱此褪茄b的！想騙人！”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婦人，秦昭兒的記憶告訴她，這是村里最愛嚼舌根的張嬸。
但張嬸的話剛說完，隔壁那頭豬又叫了一聲。那聲音像是在給秦昭兒作證。
張嬸閉上了嘴。
趙里正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看看秦昭兒，又看看那三個孩子，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大柱：“大柱，你來說，你媳婦這是怎么回事？”
王大柱終于抬起頭。他的眼睛又紅又腫，像是哭了很久。他看著秦昭兒——不是以前那種又怕又恨的眼神，而是一種困惑的眼神。
“她……她今天是不太一樣。”王大柱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以前她打孩子的時候都罵罵咧咧的，今天她一句話沒說，打完就暈了。而且……”他又想了想，“以前她從來不暈的，身體好著呢。”
趙里正沉默了片刻，問鐵蛋：“**以前推過你嗎？”
鐵蛋咬著嘴唇，搖頭。這是實話，原主雖然惡毒，但以前是打罵為主，沒動過要**的念頭。
“那今天為什么推你？”
鐵蛋不說話，他也不看秦昭兒。他旁邊的石頭哆哆嗦嗦地說：“今天……今天娘打我的時候，抓著我的頭發(fā)往墻上撞，鐵蛋過來拉，娘就把他……”說到這里，石頭哭了。
事情確實嚴重。
但秦昭兒現(xiàn)在“失憶”了，什么都不記得。她一臉無辜地看著石頭哭，甚至露出了心疼的表情——這種表情是原主從沒流露過的。
趙里正看在眼里。
這時候，人群后面又走出一個人——村長王德貴。他跟王家的關(guān)系不遠不近，說話有分量。他走到秦昭兒面前，上下打量她：“你真不記得了？”
秦昭兒搖頭。
“那你記得什么？”
秦昭兒想了想，說：“我記得……養(yǎng)豬?！?br>這不是瞎編的。她的大部分記憶都是養(yǎng)豬。
王德貴愣了一下：“養(yǎng)豬？”
“嗯，怎么配飼料、怎么建**、怎么給豬看病，我都記得很清楚。”秦昭兒的眼神清澈又真誠，像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腦子里只被灌輸了養(yǎng)豬的知識，“豬神娘娘教的?！?br>隔壁的豬又叫了——這頭豬今天特別配合，像是開了靈智一樣。事后秦昭兒才知道，那頭豬之所以叫，是因為老**的兒媳婦今天剛生了孩子，豬也跟著湊熱鬧。
但村民們不知道。
趙里正站了起來，跟王德貴交換了一個眼神。
四、暫且放過
“這樣，”趙里正最終開口，語氣不像之前那么強硬了，“秦氏今天的事太過分，按規(guī)矩不能就這么算了。但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也不像裝的?！?br>“里正，不能放過她??！”張嬸又喊。
趙里正瞪了她一眼：“我說放過她了嗎？”他轉(zhuǎn)向秦昭兒，“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如果你還是這個樣子，就再說。如果讓我發(fā)現(xiàn)你是裝的——”他頓了頓，“那就兩罪并罰，送縣衙。”
秦昭兒連連點頭，感激涕零的樣子表演得很到位。
人群陸續(xù)散去?；鸢训墓鉂u漸遠了，院子重新陷入黑暗。
秦昭兒靠著門框坐在地上，心跳終于慢了下來。剛才那幾分鐘，比她這輩子任何一次都要驚險。
她活下來了。
但活下來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更難——她要在這個破地方，帶著三個恨她的孩子，從一個惡毒后娘變成首富。
而她擁有的全部資源：一個窩囊丈夫，三個拖油瓶，一頭豬都沒有，以及一**饑荒。
王大柱走過來，想扶她，她抬手制止了：“我自己能起來。”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屋里。
那三個孩子還站在院子里，一動不動。
鐵蛋站在最前面，渾身濕透，水滴順著褲腿往下淌。他就那么直直地看著秦昭兒，眼里的恨意像一把刀。
他身后的石頭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小草被擋在后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驚恐得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秦昭兒看著他們?nèi)?，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進了屋。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她現(xiàn)在是“失憶”的人，不認識任何人，不知道該說什么態(tài)度。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她得慢慢來。
五、夜半的危機
到了半夜，秦昭兒沒睡著。
她躺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隔壁三個孩子翻身的聲音。王大柱睡在廚房的草堆上——原主不許他進屋睡，這個習(xí)慣倒是可以延續(xù)，省得麻煩。
她在腦子里盤算著下一步。
第一，她得證明自己是真的“變好了”。但直接對孩子好是沒用的，他們會覺得是裝的。她需要讓他們自己發(fā)現(xiàn)。第二，她得掙錢。養(yǎng)豬是她的看家本事，但啟動資金呢？仔豬怎么來？飼料怎么來？第三，她得搞清楚這個時代的基本規(guī)則——物價、人情、法律，一樣都不能錯。
正想著，外面?zhèn)鱽砀O窸窣窣的聲音。
不是老鼠，是人。
秦昭兒睜開眼睛，一動不動，耳朵豎了起來。
腳步聲很輕，是兩個人。一個進了廚房——大概是沖著王大柱去的。另一個往她這邊來了。
秦昭兒的手悄悄摸到枕頭底下——她白天看到那里藏著一把剪刀，原主防身用的。
來人掀開簾子，是個矮胖的男人身影，秦昭兒看不清是誰，但聞到了一股酒味。
那人在床邊站定，似乎在看她睡沒睡著。
秦昭兒的呼吸保持平穩(wěn)，像在深睡。
那人伸出手，朝她的脖子摸過來。
秦昭兒猛地睜眼，剪刀抵在那人的手腕上：“動一下，我讓你這輩子都提不了東西?！?br>那人的動作僵住了。
廚房那邊傳來一聲悶響，然后是王大柱的驚叫：“誰？！”
秦昭兒手里的剪刀往前送了半寸，割破了那人的皮膚，血滴下來。
那人的酒醒了大半：“別、別動手！是我，你叔！”
記憶告訴她：這是原主的叔叔，秦大牛。一個游手好閑的光棍，經(jīng)常來王家蹭吃蹭喝，原主怕他，不敢得罪。
但現(xiàn)在的秦昭兒不怕他。
“回去告訴所有打主意的人，”秦昭兒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十八歲的女人，“以前的秦昭兒不在了?，F(xiàn)在的我，誰碰誰死。今天是割手腕，明天就是割喉嚨?！?br>她說完，剪刀又往前送了一寸。
秦大牛倒吸一口涼氣，抽回手，連滾帶爬地跑了。
廚房里的人也跑了。
王大柱舉著一盞油燈進來，臉上有塊淤青，但看見秦昭兒安然無恙，松了口氣。
那三個孩子也被吵醒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秦昭兒仍然沒看他們，把剪刀放回枕頭底下，側(cè)身躺下，淡淡地說了一句：“都睡吧?！?br>六、第一餐
第二天早上，秦昭兒是被餓醒的。
她的胃像被人擰了一樣疼。原主這具身體長期營養(yǎng)不良，胃病不輕。她捂著肚子坐起來，看見灶臺上那半碗黑乎乎的糊糊——那是昨天的剩飯，已經(jīng)餿了。
她端起來聞了聞，皺了皺眉，倒給了院子里那只瘦骨嶙峋的雞。
雞吃了兩口，扭過頭不吃了。
秦昭兒嘆了口氣。雞都不吃的飯，她是不打算吃的。
王大柱已經(jīng)把柴劈好了，蹲在院子角落，不敢跟她說話。鐵蛋帶著石頭去了河邊挑水，小草留在屋里，蜷縮在角落，時不時咳嗽兩聲。
秦昭兒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家里的存糧：半袋粗糧，一把青菜，三個雞蛋，一小塊發(fā)霉的**。
夠吃三天，如果省著吃。
但不夠她干活的體力。
她想了想，從籃子里拿出兩個雞蛋，又拿了一些粗糧，走向廚房。
小草縮在角落里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眼睛里滿是恐懼。秦昭兒注意到她的小臉比昨晚更紅了，嘴唇也干裂起皮——這不是餓的，是發(fā)燒。
發(fā)燒在這個時代是可以死人的。
秦昭兒放下手里的東西，走過去，蹲在小草面前。
小草立刻往后縮，像被燙了一樣。
秦昭兒沒有強行靠近，而是慢慢伸出手，用手背試了試小草額頭的溫度——燙得嚇人。
她收回手，去灶臺邊燒了一鍋水，用干凈的布沾了溫水，遞給小草。
“擦擦臉?！彼巡挤旁谛〔菖赃叄皇怯H手給擦，而是放在那里讓她自己來。三歲看老，她知道這種孩子最怕被人碰。
小草猶豫了很久，才拿起那塊布，笨拙地擦臉。
秦昭兒已經(jīng)開始做飯了。
她把粗糧磨成粉，用水調(diào)成糊狀，在鍋底攤成薄餅。這不是這個時代的做法——這個時代的人都是蒸窩頭或者煮糊糊，沒想過能攤餅。薄餅更容易消化，熱量更高，適合生病的孩子。
她又把**切了幾片，用小火煸出油，撒上鹽。
香味飄出來的時候，石頭正好挑水回來，站在門口不走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里的餅。
鐵蛋最后一個回來，肩上挑著兩桶水，臉繃得緊緊的。他也看見了桌上的食物，但什么都沒說，把水倒進水缸，轉(zhuǎn)身要走。
“吃完飯再走。”秦昭兒的聲音沒有溫度，不是關(guān)心，是陳述。
鐵蛋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不吃你的東西。”
秦昭兒夾了一塊餅，慢悠悠地說：“這不是我的東西，是你爹掙來的糧食。你不吃，**的是你，跟我沒關(guān)系?！?br>這句話說得很冷酷，但偏偏是事實。
鐵蛋攥了攥拳頭，最終還是坐到了桌邊。他坐得離秦昭兒最遠，拿餅的時候眼睛都不看她，像是在跟誰賭氣。
石頭跟他學(xué)的，也縮在對面。
小草不敢上桌，端著碗蹲在角落吃，吃得很快，像是怕被搶走。
秦昭兒沒有糾正他們的吃相——那是以后的事。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讓他們吃飽，有了力氣，她才有幫手。
她自己也吃了兩塊餅加幾片**，這是原主從來沒吃過的大餐——原主的習(xí)慣是好的全給孩子和丈夫，自己吃剩的。但秦昭兒不這么想，她的邏輯是：大人不吃飽，怎么干活？沒力氣干活，全家都挨餓。
王大柱倒是吃得心安理得，吃完抹了抹嘴，說了句“我下地了”，就走了。
秦昭兒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給他貼了個標簽：工具人。好用，但不能依賴。
七、小豬倌的啟發(fā)
上午，秦昭兒決定去村子里轉(zhuǎn)轉(zhuǎn)。
不是為了串門拉家?！龥]那個閑心。她是沖著豬去的。
青山村不大，五六十戶人家，家家戶戶都養(yǎng)豬，但都是一家養(yǎng)個一兩頭，土法喂養(yǎng)，長不大，出欄慢。**大多是用石頭壘的，地面是泥地，臟得不行，豬在里面打滾、吃糞、喝臟水，不生病才怪。
她走到老**的**旁邊——就是昨晚“配合演出”那頭豬的主人。
老李是個五十多歲的莊稼漢，正蹲在**邊上發(fā)愁，看見秦昭兒過來，警惕地站起來：“你來干什么？”
“看看豬?！鼻卣褍赫f得很自然。
“看什么看？你家又沒豬。”
“以后會有的?！鼻卣褍簺]跟他爭，而是蹲下來觀察那頭豬。
那是一頭當?shù)氐暮谕霖i，大約七八個月大，但個頭小得出奇，最多七八十斤。正常喂到這個月份，怎么也該有一百四五十斤了。
“這豬，”秦昭兒問，“是不是不怎么吃東西？”
老李一愣：“你怎么知道？”
“不僅不怎么吃，還愛拉稀，毛色發(fā)灰，身上有癬，對吧？”
老李的眼睛瞪大了——她說得全對。這頭豬是他家的寶貝，但養(yǎng)了大半年，愣是不長肉，請了獸醫(yī)來看，開了藥也不管用。他差點就想殺了吃肉，但那點肉還不夠塞牙縫的。
“你……你怎么看出來的？”老李的語氣變了，不再是警惕，而是好奇。
秦昭兒當然不會說“我在現(xiàn)代見過幾千頭這樣的豬”。她說：“豬神娘娘教的?！?br>老李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昨天晚上的事他聽媳婦說了，現(xiàn)在是親眼看見，心里開始打鼓。
“這豬的病能治嗎？”老李問。
“能。但我不免費治?！鼻卣褍赫酒饋?，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給我兩斤粗鹽，我告訴你配方?！?br>“兩斤粗鹽？你搶錢啊？”
“治不好，我把鹽還你。治好了，你賺的比這兩斤鹽多得多。”秦昭兒的聲音篤定得像是在說一加一等于二。
老李咬咬牙，答應(yīng)了。
秦昭兒要了一根木炭，在地上寫了需要的東西：南瓜子（驅(qū)蟲）、石灰（消毒）、一種叫“苦參”的草藥（止瀉）、再加上粗糧喂食，不能光喂泔水和爛菜葉。
她解釋了原理：豬不長肉，九成是肚子里有蟲。南瓜子磨成粉，拌在食里喂三天，蟲就下來了。
老李半信半疑，但還是照著做了。
三天后，這頭豬的糞里爬出了成團的蛔蟲。從那以后，豬開始瘋狂吃食，一個月長了三十斤。老李逢人就說“秦氏真的變了，是豬神點化過的”——這是后話。
此時的秦昭兒，只是站起來準備走。但她注意到，鐵蛋不知什么時候跟來了，站在不遠處，豎著耳朵聽她說話。
秦昭兒假裝沒看見，從老**離開。
她在村里又轉(zhuǎn)了轉(zhuǎn)，看了五六家**。情況大同小異：豬種差，飼料差，衛(wèi)生差，管理差。但這也意味著——市場的藍海大得驚人。
只要她掌握了優(yōu)質(zhì)的種豬、科學(xué)的飼養(yǎng)方法、穩(wěn)定的銷售渠道，她就能壟斷方圓百里的豬肉生意。
秦昭兒在心里默默點頭：這個時代的人，還不知道什么是“產(chǎn)業(yè)鏈”。
八、小草的命
下午，秦昭兒回到家，發(fā)現(xiàn)小草的燒更重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半閉著，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娘”——可能是在喊她親娘，不是秦昭兒。
鐵蛋蹲在床邊，一拳一拳地捶墻。石頭在旁邊哭。
秦昭兒走過去，摸小草的額頭——燙得像是貼在了燒紅的鍋底上。
“發(fā)燒多久了？”她問。
鐵蛋不答。石頭抽噎著說：“三天了?！?br>三天？秦昭兒心里一沉。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時代，發(fā)燒三天意味著可能感染了某種細菌或病毒。如果再不下退燒，就算燒不死，也會燒壞腦子。
“去燒水?！彼龑κ^說。
石頭看向鐵蛋。鐵蛋點了頭，石頭才跑去燒水。
秦昭兒翻了翻家里的東西，找到了一塊生姜和幾個干辣椒。她用刀把生姜切成薄片，加上干辣椒和鹽，煮了一大碗熱湯。
這是物理降溫加發(fā)汗的法子。生姜和辣椒能促進血液循環(huán)，幫助發(fā)汗，鹽補充電解質(zhì)?，F(xiàn)代醫(yī)學(xué)上這叫“保守治療”，但在古代，這可能是唯一能做的事。
她端著碗到床邊，對鐵蛋說：“把她扶起來，喂她喝?！?br>鐵蛋接過碗，沒有說謝，也沒有說不用你管，就是默默地吹涼了一口一口喂給小草喝。
小草喝了幾口，嗆得直咳嗽，但還是努力地吞咽。
秦昭兒又找了一塊布，用涼水打濕，敷在小草額頭上。每隔一刻鐘換一次。
到了傍晚，小草的體溫降了一些，從“燙得嚇人”變成了“摸起來發(fā)熱”。她的呼吸也平穩(wěn)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喘得像拉風(fēng)箱。
鐵蛋看了秦昭兒一眼。
那一眼里，恨意還在，但少了一些，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情綣。不是感激，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第一次認真打量一個“陌生”大人的眼神——她到底是誰？她對小草做的事，以前的秦昭兒絕對不會做。
秦昭兒接收到了那個眼神，但沒有回應(yīng)。她只是把剩下的湯熱了熱，又喂了一次。
晚上，小草徹底退燒了。她睜開眼睛，看見秦昭兒坐在床邊打盹，小聲說了一句：“娘？”
秦昭兒醒了，看見小草的眼睛亮亮的，心里松了口氣。
但她沒有表現(xiàn)出高興，只是淡淡地說：“你醒了。餓不餓？”
小草點頭。
秦昭兒去廚房盛了一碗稀粥，端過來遞給小草。小草試著自己喝，但手沒力氣，灑了一些。
鐵蛋走過來，從秦昭兒手里拿過碗，一口一口地喂小草。他喂的時候，頭埋得很低，秦昭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發(fā)抖。
她想，這個孩子剛才一定很害怕。
害怕小**掉，就像他的親娘一樣。
秦昭兒的心里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一下，但她立刻掐滅了它。不能感情用事，感情用事的是傻子。她現(xiàn)在最需要做的不是當**，是生存。三個孩子是她翻盤的底牌，照顧好他們是“投資”，不是“母愛”。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著滿天的星斗。
明天的太陽還是會升起，明天的她還是一無所有。
但她有一雙手，一個腦子，以及一身別人沒有的專業(yè)知識。
這就夠了。
九、趙里正的試探
正想著，院門被人敲響了。
秦昭兒打開門，是趙里正。他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人，手里提著一壺酒和一小包點心。
“沒睡？”趙里正問。
“沒有。”
“我來看看你。”趙里正走進院子，四處打量了一下，目光在**的位置停了一瞬——那里是空的。
秦昭兒搬了兩把凳子，放在院子里，請趙里正坐。
趙里正坐下來，把酒和點心放在地上：“這是跟我你嬸子的意思，不多，你收著。”
秦昭兒沒有推辭。她現(xiàn)在窮得叮當響，不嫌?xùn)|西少。
“孩子怎么樣？”趙里正問。
“小草發(fā)燒，退了一些。明天再看看?！?br>“嗯?！壁w里正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跟以前不一樣了?！?br>秦昭兒心里一緊，但面不改色：“摔了一跤，腦袋磕了，很多東西都不記得了?！?br>“不記得也好?！壁w里正看著她，目光深沉，“那個秦昭兒活著也是個禍害，現(xiàn)在這樣……反而好?！?br>秦昭兒沒有接話，等他說下去。
趙里正又喝了一口酒：“我活了六十多年，見過豬神附體的人，也見過裝神弄鬼的人。你能騙過村里那些人，但騙不過我?！?br>秦昭兒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沒變——她甚至擠出了一個苦笑：“里正覺得我是裝的？”
“是不是裝的，不重要?！壁w里正把酒壺放下，聲音壓低了，“重要的是，你是真變好了，還是只想活命?！?br>秦昭兒沉默了幾秒，然后抬起頭，直視趙里正。
“我確實不記得以前的事，但我記得一個道理?！彼穆曇舨淮螅蛔忠活D，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只有活著，才能做人。做不好人，還不如一頭豬?！?br>趙里正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成。我信你一回?！彼酒饋?，拍了拍衣擺上的灰，“但我丑話說在前頭，再讓我看見你對孩子動手，不管你是真變好還是假變好，我都不會放過你?！?br>“不會有那天?！?br>趙里正走了。
秦昭兒坐在院子里，夜風(fēng)吹過，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半張臉。
她長出一口氣。
趙里正是個聰明人，不好糊弄。但正因為他是聰明人，他更看重實際利益。只要她真的變好了，能為村里帶來好處，他就不會追究。
這就是人情社會的邏輯——你有用，你就有理。
十、結(jié)仇
然而，并不是每個人都像趙里正那樣好說話。
第二天一早，秦昭兒剛起來，就聽見院門外尖利的聲音像刀子一樣扎進來。
“你這個喪門星！還敢裝失憶？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院門被一腳踢開，一個五十多歲、滿臉橫肉的婦人沖了進來，手里握著一把掃帚，二話不說就往秦昭兒身上招呼。
原主的記憶告訴秦昭兒：這是她的婆婆，王劉氏。
王劉氏有三個兒子——王大柱、王大雷、王大壯。大柱老實，大雷狡猾，大壯在外地當兵。在這個家里，大柱是最不受待見的一個，因為他是前妻生的，不是王劉氏的親兒子。她嫁給老王頭的時候，大柱已經(jīng)三歲了。
所以她對這個“大兒媳”格外苛刻，原主之所以變成惡毒后娘，很大程度上是被婆婆逼出來的——你對我不好，我就對你孫子不好，惡性循環(huán)。
但現(xiàn)在秦昭兒不打算跟她搞什么家庭倫理劇。
她伸手握住掃帚的桿子，用力一拽，王劉氏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第一，我現(xiàn)在不記得你是誰，別動手動腳。”秦昭兒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地上，“第二，就算你是我婆婆，也沒有**的道理。第三，你再鬧，我去找趙里正，說你欺負失憶的兒媳，要**我，讓我三個孩子沒娘?！?br>王劉氏愣住了。
這跟她認識的秦昭兒不一樣。以前的秦昭兒雖然惡毒，但見了婆婆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大氣不敢出。現(xiàn)在這個秦昭兒，不但敢還手，還敢威脅她。
“你、你反了你了！”王劉氏回過神來，又撲上來。
秦昭兒往旁邊一閃，王劉氏收不住腳，一頭栽進了**里——就是那個空著的、滿是淤泥和豬糞的**。
“呸呸呸！”王劉氏滿嘴豬糞，氣得渾身發(fā)抖，“好哇，你故意的！”
“你自己摔的，跟我沒關(guān)系?！鼻卣褍赫驹?*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那三個孩子也出來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鐵蛋的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他被婆婆打罵過不少次，看見她出丑，心里痛快。
王劉氏從**里爬出來，渾身臭烘烘的，指著秦昭兒的鼻子罵了半天，最后恨恨地說：“你給我等著！我讓我家老二來收拾你！”然后像一陣風(fēng)一樣刮走了。
秦昭兒看著她的背影，在心里給她判了個“小*OSS”的標簽。
婆婆這種生物，不管在古代還是現(xiàn)代，都是難纏的。但難纏不代表解決不了，關(guān)鍵是要找到她的弱點。王劉氏的弱點是什么？貪。
一個人只要貪，就能被利用。
秦昭兒已經(jīng)隱約有了一個計劃：與其跟她斗，不如讓她“自愿”放棄這個家，讓自己分家另過。但要分家，她需要一塊地，一棟獨立的屋子，以及——婆家的“同意”。
這個同意，不是求來的，是逼出來的。
她要讓婆婆覺得，留著秦昭兒在家里，是個大大的禍害，趕緊攆出去是最好的選擇。
而她看中的那塊地，是村口的那片荒地。別人眼里是廢地，她眼里是寶地——地勢高，排水好，最適合建豬場。
秦昭兒把這件事記在了心里，作為下一階段的行動目標。
十一、兄弟的試探
王劉氏的速度很快。
中午，王大雷就來了。
王大雷今年二十五，比王大柱**歲，人長得精瘦，眼珠子滴溜溜地轉(zhuǎn)，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他穿一件八成新的青布褂子，腰間別著一把短刀，走路帶風(fēng)，像是來**的。
他一進門就先看了看屋里的光景，目光在那三個孩子身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昭兒身上。
“嫂子，”他笑嘻嘻地叫了一聲，“聽說你摔了腦袋？好些了沒有？”
秦昭兒正在院子里曬衣服，頭也不抬：“你誰??？”
“我，大雷啊，你小叔子?！?br>“不記得?！?br>王大雷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fù)：“不記得沒關(guān)系，咱們是一家人?！彼叩角卣褍好媲?，從懷里掏出一小包銀子，在手里掂了掂，“這是娘讓我?guī)Ыo你的，讓你買點好吃的補補。”
秦昭兒抬頭看了一眼那包銀子——最多二三兩。婆婆會給錢？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今天早上還拿掃帚打我，這會兒又送錢？”秦昭兒直截了當。
王大雷的嘴角抽了抽：“我娘那個人，你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br>“我不記得?！?br>“……行吧?！蓖醮罄装彦X放在桌子上，“錢放這兒了，你別多想，真的就是來看看你。”
他說完就走了。
秦昭兒拿起那包銀子，打開一看——里面是銅錢，大概兩百文，不到二兩銀子。不是銀子，是銅錢。婆婆連銅錢都舍不得拿好的，里面混了不少破錢。
她仔細看了看那些銅錢——有一部分是新錢，有一部分是舊錢，但新舊之間有一條明顯的分界線。
舊錢上沾著一種黑色的粉末。
秦昭兒把手指放在鼻尖聞了聞——**。
她心里一驚，立刻把所有銅錢倒在桌上，仔細檢查。那黑色的粉末不是**，是鍋底灰。但為什么要在銅錢上抹鍋底灰？
只有一個解釋——有人在錢上做了標記，想知道她會不會花這些錢，花到了哪里去。
王大雷不是來送錢的，是來追蹤她的。
但更讓秦昭兒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些銅錢里有幾枚被磨得非常薄，邊緣鋒利。如果吞下去，會割傷喉嚨。
她想起來了：原主曾經(jīng)吞銅錢**未遂。
婆婆這是在提醒她：別忘了你是怎么死的。
雖然“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但威脅還在。
秦昭兒把銅錢全部倒回袋子里，包好，放在枕頭底下。她不會花這些錢，但她也不會扔——因為這是一個把柄，將來有用。
她看著空蕩蕩的**，忽然笑了。
這些人欺負原主，是因為原主蠢、壞、但又沒本事。而她不一樣。
她有心機，有腦子，有一身**般的狠勁——哦對，她還真會殺豬。
在農(nóng)業(yè)大學(xué)的時候，她親手殺過幾百頭豬，從放血到拆解，一氣呵成。
如果誰不長眼非要惹她，她可以讓人見識見識，什么叫“庖丁解豬”。
十二、第一場雪
夜里，下了第一場雪。
不是大雪，是那種細細的、落地就化的雪粒，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秦昭兒坐在門檻上，看著院里的雪。三個孩子在屋里睡了，小草燒退了，呼吸平穩(wěn)。鐵蛋今晚在廚房搭了個地鋪，說是“看門”，實際上是防著她。
防著她半夜傷害弟弟妹妹。
秦昭兒覺得有點好笑。她確實沒那個打算。
她正想著，看見**那邊有個黑影閃了一下。
秦昭兒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是看著那個黑影。
黑影在**里摸索了一陣，然后迅速離開了。
等那人走遠了，秦昭兒才走過去，在手電——不，在火折子的光線下查看。**的墻根下被人挖了一個洞，不大，剛好能讓豬鉆出去。
這是要偷她的豬。
雖然她現(xiàn)在一頭豬都沒有，但對方不知道——或者說，對方是在“提前布局”，等她養(yǎng)豬了再偷。
秦昭兒用石頭把洞堵上，回去繼續(xù)坐著。
她沒有去追，也沒有聲張，因為她知道那個人是誰——腳步很重，矮胖身材，是昨晚來過的秦大牛。
證據(jù)？她不需要證據(jù)。她只需要一個時機，一個讓秦大牛再也翻不了身的時機。
而那個時機，很快就會來。
十三、王大柱
第二天早上，王大柱少見了沒有去下地，而是在院子里磨一把砍柴刀。
秦昭兒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今天不去地里？”她問。
王大柱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不去。”
“為什么？”
“我……”王大柱把刀放下，抬起頭，秦昭兒第一次仔細看清了這個男人的臉。三十歲出頭，黝黑，老實巴交的長相，眼神里全是疲憊和怯懦。他的眼角有一道疤，是以前被原主用碗砸的。
“我娘昨天跟我說，讓我休了你?！蓖醮笾f。
秦昭兒挑了挑眉：“你怎么說？”
“我……我沒說。”
“那你現(xiàn)在想說什么？”
王大柱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只有雞叫的聲音，以及遠處鐵蛋挑水回來的腳步聲。
“我想說，”王大柱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你變了?！?br>秦昭兒沒有說話。
“以前的你……不會給小草退燒，不會跟老李說豬的病，不會做那個薄餅?！蓖醮笾难劬镉兴庠谵D(zhuǎn)，“我不知道你是真變好了，還是假裝的。但如果是真變好了，我不想休你?！?br>秦昭兒看著他，心里對這個男人有了新的評估。他不是聰明人，但也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來變化，也有基本的判斷力。他只是太軟弱，軟弱到需要別人替他做主。
這種人，可以利用。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決定，”秦昭兒平靜地說，“你做你的地，我做我的事。至于休不休，那是你的事，我不在意?！?br>王大柱愣住了。
一個“妻子”對“丈夫”說“我不在意你休不休我”，這在這個時代簡直是石破天驚。
但秦昭兒說得云淡風(fēng)輕，因為她真的不在意。這段婚姻不是她選的，她的目標從來不是“做王家的好媳婦”。她的目標是——獨立，有錢，說了算。
要達成這個目標，王大柱要么是幫手，要么是路人，絕不可能成為“老公”。
“我去干活了?！蓖醮笾酒饋恚闷鸩竦?，走出了院子。
秦昭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追到門口喊了一聲：“今天下雪，地里的活干不了。你去山上砍點柴回來，多砍點，冬天要燒的?！?br>王大柱的腳步頓了頓，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驚訝，有困惑，還有一點點……連他自己都不一定察覺到的溫暖。
以前的秦昭兒從不管柴火夠不夠燒，她只會在冬天把所有的柴火占為己有，不讓三個孩子烤火。
秦昭兒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避，也沒有表現(xiàn)親熱，只是淡淡地點了一下頭，然后轉(zhuǎn)身回屋了。
她不想讓王大柱產(chǎn)生“我老婆變賢惠了”的錯覺。
她只是需要柴火。
僅此而已。
十四、結(jié)語
第一天的夜晚，秦昭兒坐在門檻上，把今天的賬目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糧食還夠吃兩天半，雞蛋剩一個，**還夠吃兩頓。三天后，如果沒有新的收入，全家就要斷糧。
她需要盡快搞到錢。
不是借，是賺。借錢等于欠人情，欠人情等于喪失主動權(quán)。她不要任何人的施舍，她要通過自己的本事掙錢。
豬，是第一選擇。
但她現(xiàn)在連一頭豬都沒有。母豬買不起，仔豬也買不起。她需要找到一個不用花錢就能得到豬的辦法。
而在這一天結(jié)束的最后幾分鐘，她想起了在現(xiàn)代讀研究生時，導(dǎo)師說過的一句話：“養(yǎng)豬這行，最值錢的不是豬，是知識。一頭豬值十兩銀子，一個能讓豬多長三十斤肉的知識，值一萬兩。”
她在那個時刻，嘴角彎了起來。
因為那就是她的金手指。
不是空間，不是系統(tǒng)，不是錦鯉體質(zhì)——是實打?qū)嵉?、在現(xiàn)代學(xué)了十五年的畜牧專業(yè)知識。驅(qū)蟲配方、飼料配比、豬病診斷、圈舍設(shè)計、育種改良……
這些知識在這個時代，每一句話都能變成銀子。
她正想著，屋里傳來小草的聲音：“娘……我餓了……”
那聲音很小，怯生生的，像是試探，又像是本能。
秦昭兒站起來，走進屋，看見小草已經(jīng)坐起來了，小臉雖然還蒼白，但眼睛有了神采。她的目光追隨著秦昭兒，小心翼翼地，像是一只剛從貓爪下逃生的幼鳥。
秦昭兒從鍋里舀了一碗剩下的粥，想了想，又把最后那個雞蛋打了進去，加了一點點鹽，攪勻了，重新煮了一碗蛋花粥。
她端著粥走到小草面前，蹲下來：“有點燙，慢慢喝?！?br>小草伸出小手，捧住碗，小口小口地喝。
喝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來，抬起頭，看著秦昭兒，眼睛里有淚光：“娘，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秦昭兒愣住了。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被人問出這樣的話。
鐵蛋和石頭也都醒著，一個躺在廚房的草堆上，一個縮在角落的被子里，都在豎著耳朵等她回答。整個屋子安靜得像一個巨大的耳朵。
秦昭兒沉默了三秒。
她可以撒謊說“當然不會”，可以煽情說“你們就是我的命”，可以說很多很多好聽的話。
但她沒有。
她把聲音放低，低到只有小草能聽見，卻又恰好能讓兩個男孩子聽清的程度：“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樣。現(xiàn)在的我，不會打你們，不會餓你們，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們。但你們要不要我這個娘，”她的目光掃過屋里的三個孩子，最后落回小草的臉上，“你們自己說了算。”
說完，她站起來，走回灶臺邊，背對著他們，繼續(xù)燒水。
她聽見身后傳來細微的、壓抑的哭聲。
是小草的，也有石頭的。
鐵蛋沒有哭——但她知道他聽見了。
因為他從廚房的草堆上坐起來，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你說話算話？”
秦昭兒沒有回頭，但她笑了。
“算話?！?br>王小草喝完了那碗蛋花粥，睡了一個安穩(wěn)的覺，夢里沒有打罵，沒有推搡，只有一個模糊的、正在變清晰的背影。
鐵蛋在廚房的草堆上翻來覆去到半夜，最后閉上眼睛之前，把藏在枕頭底下的那把剪刀，悄悄地、慢慢地、移到了枕頭外面。
不是用來防秦昭兒的了。
是用來保護這個家的。
而秦昭兒，在所有人都睡了之后，一個人坐在灶臺邊上，借著灶膛里殘余的火光，在一張粗糙的黃草紙上，一字一句地寫著她的“創(chuàng)業(yè)計劃”：
第一年：從零開始，建成五十頭規(guī)模的豬場。
第三年：壟斷縣城豬肉市場。
第五年：成為全縣首富。
第十年：全省首富。
第十五到二十年：天下首富。
她寫完最后一個字，把那張紙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塞進衣服的夾層里。
然后她看向窗外。
雪停了，月亮出來了，照在空蕩蕩的**上。
秦昭兒對著月亮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豬神娘娘，保佑我吧——雖然我知道你是我編的?！?br>灶膛里的最后一點火星，“噗”地一下滅了。
整個世界陷入了黑暗。
但秦昭兒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