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成立------------------------------------------。，連老伴都不知道。但今天，這個秘密被他的親孫子發(fā)現(xiàn)了。：鐵蛋在爺爺床底下找彈珠的時候，摸到了一個鐵盒子。盒子有點沉，晃一晃，里面嘩啦嘩啦響。鐵蛋打開一看——是錢。一沓一沓的零錢，五塊的、十塊的、一塊的，疊得整整齊齊。。亮的程度，堪比夜里用手電筒照大黃狗的眼睛。，數(shù)了半天沒數(shù)明白——他只認(rèn)識十以內(nèi)的數(shù)字。但他知道，這肯定比他能數(shù)出來的多?！盃敔敗！?，聽到這一聲“爺爺”，脊背一涼。多年的人生經(jīng)驗告訴他，當(dāng)他的孫子用這種語氣喊他的時候，準(zhǔn)沒好事。，鐵蛋站在門口，手里舉著一個非常眼熟的鐵盒子。?！澳?、你從哪找到的？你床底下。爺爺，這盒子里好多錢啊?！辫F蛋的眼睛閃閃發(fā)光，“比我的壓歲錢還多。我奶知道你有這么多錢嗎？不知道！”張德厚一把捂住孫子的嘴，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鐵蛋，這是爺爺?shù)乃椒垮X。你知道什么叫私房錢嗎？”?！熬褪侵挥袪敔敽湍阒赖腻X。那奶奶不能知道？”
“絕對不能讓奶奶知道！”
鐵蛋歪著頭想了想，然后露出了一個讓張德厚心驚肉跳的笑容。那種笑容，怎么說呢，就像一個商人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可以長期經(jīng)營的優(yōu)質(zhì)項目。
“爺爺，那我?guī)湍惚Ｃ??！?br>“真的？”張德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鐵蛋誠懇地點點頭，“但是你要答應(yīng)我一件事?！?br>“……什么事？”
“以后你偷吃零食，得分我一半。”
張德厚張了張嘴。他當(dāng)了六十年的人，被一個五歲的娃娃給拿捏了。
“行?！彼е来饝?yīng)了。
“那拉鉤?！?br>“拉鉤。”
一老一小的手指勾在一起，正式在桃花村成立了“偷零食攻守同盟”。同盟的暗號是“出去曬太陽”，只要一方說出這句話，就代表有緊急情況需要接頭。
當(dāng)天下午，這個同盟就迎來了第一次實戰(zhàn)。
奶奶午后在屋里睡覺，廚房里靜悄悄的。爺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低聲音對正在玩彈珠的鐵蛋說：“出去曬太陽?！?br>鐵蛋秒懂。
爺孫倆躡手躡腳地潛入了廚房。爺爺打開碗柜，從最深處掏出一包藏了好幾天的花生酥，正要往嘴里塞，鐵蛋就伸出了手。
“一半?！?br>“什么一半？是你先發(fā)現(xiàn)的嗎？”
“同盟的規(guī)矩，有福同享，”鐵蛋振振有詞，“你再不分我，我喊奶奶了?！?br>張德厚氣得胡子直翹，但毫無辦法，只能掰了一半花生酥塞給鐵蛋。
兩個**氣不敢出地躲在廚房角落里，一個嚼得黏黏糊糊，一個卡茲卡茲響。
“你小點聲！”爺爺?shù)设F蛋。
“你比我響！”
就在這時候，廚房門突然被推開了。兩個**驚失色，爺爺差點把花生酥整塊吞下去，鐵蛋直接把酥糖藏到了舌頭底下。
但進(jìn)來的不是奶奶。是兩個小朝天揪。
“你們在干嘛？”
兮兮端著一個空碗站在門口，用一種審視犯人般的目光打量著這對爺孫。
鐵蛋松了口氣，把舌頭底下的酥糖翻出來繼續(xù)嚼。
“我們在吃零食。”
“偷偷摸摸的吃零食？”
“對，不能讓奶奶知道。”鐵蛋很大方地承認(rèn)了，然后朝兮兮招招手，“你要不要一起？你幫我保密就行?！?br>兮兮看了看爺爺，爺爺苦笑著點了點頭——反正已經(jīng)被兩個人知道了，不在乎再多一個。
“行吧，”兮兮放下碗，走過來蹲到他們旁邊，“我不說出去。但我也得分一份?！?br>于是，“爺孫二人組”變成了“爺孫三人組”。三個人擠在廚房角落里，分吃一包花生酥，豎起耳朵警惕***腳步聲。
“好刺激?！辟赓鈮旱吐曇粽f，眼睛亮晶晶的。
“對吧？”鐵蛋得意地嚼著酥糖，“我爺爺最會玩了?！?br>爺爺張德厚看著兩個埋頭苦吃的小豆丁，心里五味雜陳。他年輕時好歹也是村里有名的精明人，人到晚年，居然被兩個加起來不到十歲的孩子架著干這種事。
“鐵蛋，你長大了想干什么？”爺爺忽然問。
“我還沒想好，”鐵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之前說當(dāng)科學(xué)家，后來又說當(dāng)律師。兮兮說要開拖拉機環(huán)游世界呢?！?br>爺爺點點頭，擦了擦嘴角的酥糖渣，又幫鐵蛋擦了擦衣服上的碎屑。
“開拖拉機好啊，”爺爺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來，“不過你別給我開，我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曬幾年太陽?！?br>兮兮抬起頭，很認(rèn)真地糾正他：“爺爺，我開的是我自己的拖拉機，你坐邊上就行，我拉你?！?br>“拉我干嘛去？”
“去趕集。批一車冰棍，咱倆路上吃?！?br>廚房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爺爺笑了。不是之前那種被孫子拿捏的苦笑，而是真的被逗樂了的那種笑。他用粗糙的手指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擦的是笑出來的眼淚還是什么別的。
“行，”他說，“等兮兮學(xué)會開拖拉機了，爺爺坐副駕駛，鐵蛋坐后斗。咱仨，拉一車冰棍，想去哪去哪。”
鐵蛋和兮兮對視一眼，同時舉起手里最后一口酥糖——干杯。
廚房外面，陽光正好。
那天下午，奶奶睡醒后總覺得哪里不對。廚房碗柜里那包花生酥，她明明記得還剩半包的，現(xiàn)在只剩下兩張包裝紙了。
她端著空了的酥糖袋子，目光如電地掃過院子里的人。
鐵蛋蹲在墻角，專心致志地畫地圖。爺爺躺在躺椅上，閉著眼睛假裝在聽收音機。兮兮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溜走了。
“張德厚，”奶奶沉聲說，“你是不是偷吃零食了？”
爺爺睜開一只眼，理直氣壯地說：“我沒吃?！?br>“那花生酥怎么沒了？”
“老鼠吃了唄?！?br>“老鼠？你把老鼠叫出來我看看?！?br>爺爺往鐵蛋的方向努努嘴：“自己找?！?br>鐵蛋感受到了***目光，頭也不抬，繼續(xù)一本正經(jīng)地在地上畫他的拖拉機路線圖。
奶奶嘆了口氣，決定不跟這一老一小一般見識。她把空袋子揉成一團(tuán)扔進(jìn)垃圾桶，轉(zhuǎn)身回了廚房。
爺爺從躺椅上直起身，朝鐵蛋眨了眨眼。
鐵蛋也朝爺爺眨了眨眼。
黃昏時分，兮兮從隔壁跑過來叫鐵蛋去看螞蟻搬家。兩個小人蹲在院墻根下，看螞蟻們扛著米粒浩浩蕩蕩地行軍。晚霞把天邊燒得通紅，遠(yuǎn)處的田埂上，不知道誰家的狗在叫。
“兮兮，”鐵蛋忽然開口，“你為什么要開拖拉機環(huán)游世界？”
兮兮正在用一根樹枝給螞蟻畫路標(biāo)，頭也不抬地回答：“因為我爺說了，人這輩子得有個夢想。他年輕時候沒完成，讓我替他完成?！?br>“****夢想是什么？”
“開拖拉機環(huán)游世界，拉一車冰棍?！?br>鐵蛋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原來這個說話兇巴巴的小姑娘，心里裝的全是別人。
“那行，”鐵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鄭重其事地宣布，“我決定了。”
“決定什么？”
“我的夢想。我也要開拖拉機環(huán)游世界?！?br>“你剛才不是說要當(dāng)科學(xué)家嗎？”
“科學(xué)家可以等環(huán)游完世界再當(dāng)，”鐵蛋的邏輯滴水不漏，“反正科學(xué)家又不會跑?！?br>兮兮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給了他一個前所未有的評價——
“行吧，帶**。但你得坐后斗?！?br>“為什么？！”
“因為副駕駛要留給爺爺?！?br>鐵蛋想反駁，但又覺得有道理。他認(rèn)命地點了點頭：“那我負(fù)責(zé)在路上聽歌?！?br>“開拖拉機哪來的歌？”
“我唱歌?！辫F蛋拍了拍**，信心滿滿，“我唱可好聽了。”
兮兮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復(fù)雜。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只說出了一句——
“你憋唱?！?br>晚飯時間，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升起來，桃花村籠罩在一片朦朦朧朧的暮色里。奶奶站在院門口喊了好半天，兩個渾身是灰的小泥人終于從田埂那邊跑了回來。
“你們倆又跑哪野去了！”
“看螞蟻！”鐵蛋邊跑邊喊。
“螞蟻能看這么久？”
“嗯！那只螞蟻搬家搬了三千多塊磚！”
“螞蟻哪來的磚？”奶奶拿毛巾給他倆擦臉，邊擦邊念叨，“都給我洗手去，洗不干凈別想吃飯?！?br>爺爺坐在飯桌前，看著兩個認(rèn)認(rèn)真真搓手的小人，心里冒出一個念頭：今天偷吃零食這件事，可能只是同盟的第一次行動。往后這兩個小東西湊在一起，這個家怕是要不得安寧了。
想到這里，他端起小酒盅，偷偷啄了一口，嘴角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