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不短，像一道被縫在木頭上的傷口，好了，但疤痕一直在。
他從墻上摘杠子的時(shí)候，手指在那道裂紋上劃了一下。他在那一刻感覺到那道裂紋比昨天深了，深到他指腹的皮膚能嵌進(jìn)去，感受到那道裂隙的寬度和深度。
2 城東
城東殯儀館在城市的最東邊，靠近山腳。老趙到的時(shí)候天快黑了，雨還在下，殯儀館的院子里積水很深，他的雨鞋踩在水里發(fā)出呱唧呱唧的聲音，像一個(gè)人在泥濘里跋涉了很多年、累了、但還不能停。
棺材停在殮房。老趙推門進(jìn)去的時(shí)候，一股****和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撲面而來。他在這種氣味里待了大半輩子，已經(jīng)不覺得刺鼻了，但今天不一樣，今天的空氣里多了一種東西，像某種花香，又像某種腐味，混在****的刺鼻里，像一滴墨水滴進(jìn)一杯清水，擴(kuò)散得很慢，但不會(huì)停。
棺材是黑色的，普通的松木棺材，不是那種雕龍畫鳳的貴貨，就是一個(gè)長方形的、刷了黑漆的、連棺材頭尾的“?！弊侄际怯眉堎N上去的、最便宜的款式。
老趙問那口棺材是誰訂的，老周說不知道，殯儀館的登記表上寫的是無名氏。
老趙問定金誰付的，老周說現(xiàn)金，放在殯儀館值班室的桌子上，用一張紅紙包著，紙上寫著一行字——“請陳師傅親手抬，不要燒，不要埋，抬到南山就行?！?br>老趙把那張紅紙從口袋里掏出來，看了一遍。字跡是用毛筆寫的，楷書，一筆一劃，像練了很多年。
他把紅紙疊好，放回口袋。走到棺材旁邊，把右手放在棺材蓋的頭部，不是摸，是放。他的手掌貼在那層被雨水浸得冰涼的漆面上，感覺到木頭的紋理在漆面下面像一條一條的河流，在這個(gè)沒有月亮的雨天傍晚，在城東殯儀館這間沒有開燈的殮房里，在他的掌心和那層漆面之間的縫隙里，慢慢地、無聲地、從棺材的頭部流向他的手腕，從手腕流向胳膊，從胳膊流向心臟。
那種感覺不是冷，是沉。
3 抬
老趙叫了三個(gè)人來。一個(gè)是他徒弟小周，跟他干了八年，今年三十二歲，正是抬棺的黃金年齡，腰有勁，腿有勁，肩膀上的繭子還沒磨到最厚，疼，但能忍。一個(gè)是胖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