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的小姑娘。
但父親在家的日子畢竟少。家里里里外外，全**親一個人撐著。
母親是個瘦小的女人，個子不高，手卻很大，指節(jié)粗粗的，掌心全是老繭。她能扛起一袋化肥走二里地不喘氣，能一個人趕著牛犁完半畝地，能在灶臺前站一下午蒸出夠一家人吃半個月的饅頭。春天她蹲在地里栽棉花苗，膝蓋跪在土壟上一寸一寸往前挪，從地頭挪到地尾，膝蓋上的布褲子磨出兩個灰白的印子，晚上脫下褲子一看，膝蓋上全是淤青。夏天她頂著日頭給玉米鋤草，草帽下的臉曬得通紅，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干裂的土上啪地一聲就沒了，她拿袖子一抹臉，繼續(xù)彎下腰去。秋天她一個人把幾畝地的莊稼收回來，晚上還要坐在燈下剝玉米、擇花生，忙到月亮升到中天才歇下，第二天天不亮又起來喂雞做飯。
阿苓從小就在田壟上長大。母親下地干活，家里沒人看孩子，就把她也帶上。那時候她還太小，連鐮刀都握不住，更別說幫什么忙了。母親便在地頭的樹蔭下鋪一塊舊麻袋，把她放上去，叮囑一句"乖乖坐著別亂跑，娘一會兒就回來"，然后扛著鋤頭走進田里。那塊舊麻袋是阿苓童年最熟悉的"根據(jù)地"，邊角已經(jīng)被磨出了毛邊，帶著泥土和干草的氣味。她坐在上面，把兩條小短腿伸直，看著母親的身影在莊稼叢中越來越遠又越來越近。
小小的人兒就那樣安安靜靜坐在樹蔭下，看風(fēng)吹棉田起伏，看日影慢慢挪移。夏天的蟬鳴震天響，地頭的草葉子被太陽曬得打了卷，偶爾有一只螞蚱從草叢里蹦出來停在她膝蓋上，她也不趕，低頭看它鼓著兩只亮晶晶的眼睛。有時候她看著看著就困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在快要睡著的時候，她又能看見那些東西——遠處的田埂上站著一個模糊的影子，像是個人，又像是一棵樹被太陽曬出來的虛影。她眨眨眼，那影子就沒了。母親在田里干活的時候每隔一會兒就會直起腰來往地頭看一眼，看見她還乖乖坐著，便放心地又彎下腰去。有時候母女倆隔著半塊田地四目相對，母親沖她笑一下，她也沖母親笑一下，那個笑容穿過晃動的莊稼葉子，在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