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膠帶，膠帶下面壓著那張便簽。她說老板今天簽字了，剛才快下班時他問我想不想去跟之前因為同樣原因辭職的那位同事一塊兒喝杯奶茶。林遠把這張圖轉發(fā)到自己的朋友圈，配文是兩個打快板的emoji——。他朋友圈里那個還在盛恒科技上班的前同事點了贊，然后在底下評論：“霸王，你今天這局又贏了?！彼兀骸拔医裉鞗]有對手?！?br>接下來幾天，他的微信通訊錄開始被從不同地方來的人陸續(xù)塞滿。有在超市貨架摔了膝蓋領不到工傷補助的阿姨，把她的診斷單拍給他看，說這是前年摔傷到現(xiàn)在還沒拿到報銷；有剛入職就被組長安排幫她接孩子的應屆生，說她每天下午必須在校門口等網(wǎng)約車，把孩子送回去才能回公司打卡。還有一個蓄著很長胡須的貨車司機，在深夜發(fā)來一長段斷斷續(xù)續(xù)的文字，最后只問了一句——“被裁以后還能回去開叉車嗎，我之前那個班組認得我的叉車號。”林遠每條都回，回的句子長短不一，但都用他那半截圓珠筆打過草稿。所有便簽寫完，他都會在最底下把“霸王說的”那四個字重新圈一遍。
在這期間，他還接了一個最不像委托的委托。有個女生發(fā)來一張截圖——那是她母親很多年前留在老家灶臺桌面下抽屜最深處的一本舊病歷。病歷最后列著幾個早已過期的建議復查日期。她說她的母親去年已不在世，自己不想辭職，只是想找一句話，幫**媽結尾那份病歷上那一行被剪掉的獨白。
林遠沉默了大半個晚上。第二天他回了一段話，不是便簽，是一整段語音。他用盡量不穩(wěn)的語速說：“**以前可能也想給你講一句，不用太辛苦，天塌下來還有比你更怕的。這句話我這幾天也反復在用。今天送給你。”然后他又把語音撤了，只留下一行字——“病歷上的建議復查日期欄，我已經(jīng)替你填過了：每年體檢一次，直到有一天覺得不那么累了。這是霸王給你開的處方，免煎，溫水送服?！?br>后來女生把這段話截圖發(fā)在自己的朋友圈，沒有配字。她母親以前用的那本舊病歷本被夾在最近一頁新開的血常規(guī)化驗單下面，夾層之間還留著他寫給她的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