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禾打斷他，語氣沒高沒低。
"旁的我不管。"
她退回屋里，關上了門。
周德貴和我面對面站著。他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半天，他嘆了口氣。
"行吧。你等著，我回去跟**說。"
他轉身走了。
走了三步，停下來。
"鐵根。"
"嗯。"
"你往后要是敢對秋禾不好，我拿扁擔抽你。"
他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灶房旁邊，心里頭沉甸甸的，說不上是啥滋味。
偏房的門縫里，傳來很輕的聲音，像是在抽鼻子。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最后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那天下午，屋里吵翻了天。
我坐在廂房里，隔著一個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孫玉蘭的嗓子尖得能戳破房頂。
"你腦子讓驢踢了？把秋禾嫁給一個窮得連褲子都穿不起的外路人？你對得起我辛辛苦苦給你拉扯大的雪蓮？"
"這是秋禾自個兒點的頭。"
"她懂啥！她一個黑了吧唧的丫頭片子，有人要就不錯了，還輪得到她挑？我不答應！"
"這事兒你說了不算。"
"周德貴！你敢！你敢把家業(yè)給那個掃把星！"
然后是碗碟摔在地上的聲音。
我沒出去。
窗外，秋禾蹲在后院的矮墻根底下，正在給雞拌食。風把她灰布褂子的衣角吹起來，她拿胳膊肘壓住，頭也沒抬。
像是聽慣了。
第五章 暗箭難防
親事算是定下了。
周德貴拍了板，孫玉蘭再鬧也拗不過。
不過這女人有的是法子讓人不舒服。
我搬進西廂房正式住下以后，日子過得緊緊巴巴。
鋪子里的活，進貨、卸貨、搬米扛面，全歸我。一袋糧食五十斤，一天搬幾十袋，搬完了還得碼齊，碼完了還得打掃。
這些我不怕。在家比這累的活多了去了。
但孫玉蘭有別的招式。
吃飯的時候，給我盛的飯比誰都少，菜比誰都淡。有一回我碗里的米飯底下墊著半截稻殼，硌了我一嗓子。
洗衣裳的水，冬天也只給井水，不許用灶上燒的熱水。
棉被不給加。我那間廂房朝北，風從墻縫里一道一道地鉆，夜里凍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忍著。
木匠活兒給我撐了點臉。
鋪子后頭的貨架子歪了，搖搖晃晃的。我找了點碎木頭，半個下午就打了一個新的，結結實實，比原來那個強十倍。
周德貴看了，沒吭聲，但點了點頭。
來買糧的老主顧孫大爺走過來摸了摸，嘖了一聲。
"這木工活兒做得齊整啊。哪兒學的？"
"村里老木匠教的。"
"手藝好。要是在縣城，這活兒得收不少錢。"
周德貴蹲在柜臺后面，聽見了這話。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會兒。
鋪子里忙的時候，我?guī)椭泻艨腿?、稱糧、算賬。閑的時候，我就修修補補，門框、窗欞、板凳、桌腿，能修的我都修了。
雪蓮照舊坐在柜臺后面嗑瓜子。有客人來了她應兩聲，沒客人就翻一本不知從哪弄來的畫報，時不時對著封面上那個燙卷發(fā)的女人發(fā)呆。
秋禾呢，天不亮起來，天黑透了才歇。灶上的飯是她做的，院子里的雞鴨是她喂的，衣裳是她洗的，地是她掃的。
沒人叫她就自己干。
干完了也沒人說一句。
有天傍晚，我搬完最后一批貨，路過廚房。秋禾在灶臺前炒菜，鍋里是白菜炒粉條，油不多，但翻得利索。
灶臺上放著一碟回鍋肉，是單獨給堂屋那桌留的。
"秋禾。"我靠在門框上，"你吃不吃肉？"
她拿鏟子翻了一下菜。
"吃粉條。"
"我問你想不想吃肉。"
她轉過頭瞅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點東西，我一時說不清。
"不用你操心。"
她把菜盛到盤子里，端起來往堂屋走。經(jīng)過我的時候，她停了半步。
"你別在她們面前幫我說話。"
聲音很低，但很清楚。
"越幫越糟。"
第六章 夜半燭光
有件事我一直沒想通。
入住第五天，半夜起來上茅房。
回來的路上經(jīng)過秋禾的偏房門口，看見門縫里透出一絲光。
很微弱，像是一根蠟燭。
我本來想叫她早點睡，但猶豫了一下，沒出聲。走近幾步，透過門板的裂縫往里看了一眼。
秋禾盤腿坐在床沿上，身前放著一個用布包裹的東西。
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