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會沒討論通過，蓋不了章。"
沒有那個章，縣一中那邊就不松口。
特招的事，涼了。
***很愧疚，拉著我說："念安，你別灰心。中考好好考，憑你的成績，裸分也能上縣一中。"
我點了點頭。
中考前一個月，出了另一件事。
我娘病了。
她彎腰干活的時候突然倒在地上，送到鎮(zhèn)衛(wèi)生院一查，腰椎間盤突出壓迫神經(jīng)，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鎮(zhèn)衛(wèi)生院說治不了，要去縣醫(yī)院做手術(shù)。
手術(shù)費多少？
一萬二。
我爹把家里所有的錢湊到一塊，三千七百塊。
差八千多。
我爹去找周德財借。
周德財在堂屋里泡著茶，老婆趙雅琴坐在旁邊磕瓜子。
"德厚，不是我不幫你。"周德財翹著腿，"你看你家這個條件，借了你，你拿什么還？"
"我可以打欠條，地里的收成，一年一年還。"
趙雅琴插嘴了："德厚啊，你那幾畝薄地，一年能收多少？猴年馬月才還得清？"
"那你說怎么辦？她是你弟妹，你看著她疼死？"
周德財放下茶杯，摸了摸下巴。
"也不是沒有辦法。你家后山那塊林子，四畝，轉(zhuǎn)給我，錢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四畝林子。
那是我爺爺留下來的，里頭種的杉樹都有碗口粗了，再養(yǎng)幾年就能賣錢。
"那塊林子，值五六萬。"我爹的聲音發(fā)緊。
"行情是行情，但你現(xiàn)在急用錢，我也不是趁火打劫。我出一萬塊，你的手術(shù)費就夠了。"
一萬塊買五六萬的林子。
我站在門外，指甲掐進(jìn)了門框的木頭里。
"行。"
我爹說。
"爹！"
我沖進(jìn)去，拉住他的胳膊。
"那林子不能賣，爺爺說了，那是留給子孫的。"
"你閉嘴。"我爹甩開我的手。
周德財看著我，笑了一下："念安啊，你讀書厲害，道理應(yīng)該比你爹懂。***命重要，還是幾棵樹重要？"
我說不出話來。
我爹在轉(zhuǎn)讓書上按了手印。
那天我扶著我娘去坐去縣里的班車，回頭看見周德財和趙雅琴站在自家門口。
趙雅琴扇著扇子，跟周德財說了一句什么，兩個人都笑了。
中考的時候，我考了全縣第三名。
裸分，夠上縣一中的線。
可我沒去。
學(xué)費加住宿費加生活費，一學(xué)期要三千多。
我娘剛做完手術(shù)，家里還欠著鎮(zhèn)上衛(wèi)生院的藥費。
去不起。
我留在了鎮(zhèn)上的高中，全免費。
開學(xué)那天，***來送我。
她塞給我一個信封，里面是五百塊錢。
"***，這錢我不能要。"
"拿著。"她說，"你值得更好的。"
我沒有哭，但鼻子酸了很久。
那一年，我十五歲。
全縣第三名，上不起縣一中。
瘋子四叔，杳無音訊。
我有時候會想，人這一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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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二零一七年，夏天。
我十九歲，剛參加完高考。
成績還沒出來，我在家里幫我爹下地。
三年高中，我年年考全校第一，拿了兩次省級競賽的獎，老師說我估分能上重點大學(xué)。
但我高興不起來。
學(xué)費怎么辦，是個問題。
我**腰好了一些，但干不了重活。我爹這三年又老了一截，頭發(fā)白了一半。后山那片林子早就歸了周德財，今年他把杉樹全砍了賣了，賺了五萬多，在鎮(zhèn)上買了間門面。
而我家還是那三間土坯房，還是漏雨。
那天下午，太陽很大。
我在苞谷地里除草，聽見村口有人在喊。
"來車了，來車了！好大的車！"
我直起腰，往村口看。
土路盡頭，揚起一片灰塵。
三輛車。
黑色的。
很長，很亮，車身锃光瓦亮，像三條黑色的魚在土路上游。
全村的人都出來了。
周家溝十年沒來過這么好的車，別說三輛，一輛都沒來過。
車隊在村口停了下來。
第一輛車的車門打開了。
先下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穿白襯衫，戴金絲邊眼鏡。
我認(rèn)得他。
四年前冬天，來周家溝打聽四叔下落的那個人。
他站在車門邊，恭恭敬敬地伸手，扶車?yán)锏娜讼聛怼?br>第二個下來的男人，個子很高，穿一身黑色的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他站在那里，目光越過圍觀的人群，直直地朝村子里面看。
那個目光，我隔了幾十米都能感覺到。
他往前走了。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皮鞋踩在爛泥路上，褲腳沾了泥，他看都沒看。
我站在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