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個屁。"
"我去鎮(zhèn)上問過了，省道征地補償標準是一畝一萬二，他拿兩千糊弄你，差價全進了他自己口袋。"
我爹站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網(wǎng)吧查的。鎮(zhèn)**網(wǎng)站上有文件。"
我爹看了我好一會兒。
"別管了。告他？你告得動？你六叔前年告了一回，結(jié)果呢？自家的宅基地審批拖了一年半，到現(xiàn)在都沒批下來。"
他嘆了口氣，走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第二天，我找到了初三的班主任***。
***是個剛畢業(yè)的年輕女老師，師范出來的，分到鎮(zhèn)上。
"***，我想?yún)⒓涌h里的數(shù)學競賽。"
"你的水平完全夠。"***很高興，"競賽拿了獎，對你考重點高中有加分。"
"我不光想加分。"我說。
"那你想什么？"
"我想讓更多人看見我。"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guī)湍銏竺?
那一個月，我白天上課，晚上做競賽題，做到凌晨一兩點。
我娘心疼我，偷偷煮了兩個雞蛋塞給我。
那是家里下蛋的母雞生的，一天一個，平時都攢著拿去鎮(zhèn)上賣錢。
競賽那天，***帶我去了縣城。
我第一次坐大巴車進縣城，第一次看到那么寬的馬路。
考完我出來，***問我怎么樣。
"題不難。"
兩周后，成績出來了。
全縣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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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拿了全縣數(shù)學競賽第一名的消息傳回鎮(zhèn)中學，學校在公告欄里貼了大紅喜報。
"熱烈祝賀我校初三學生周念安榮獲全縣數(shù)學競賽一等獎，總分第一名。"
***比我還高興。
"念安，縣一中的王校長看了你的成績，說可以特招你，免學費，每個月還有三百塊補貼。"
免學費。
三百塊補貼。
我那天回家走了五公里山路，覺得腳底下踩著的不是爛泥，是云。
我把好消息告訴我娘。
我娘坐在灶臺邊上，哭了。
"好，好，我兒子爭氣。"
可好景不長。
三天后，***在學校找到我，臉色不太好。
"念安，特招的事，出了點問題。"
"什么問題？"
"縣一中那邊說，特招名額有限，要綜合評定。你的競賽成績沒問題，但是……他們說需要戶籍所在地村委會開一份品行證明。"
"品行證明？"
"對。"***咬了咬嘴唇，"我打電話去問了，縣一中的教務處說，已經(jīng)有人反映你的家庭情況比較特殊，所以需要額外**。"
我站在走廊上，太陽曬著我的后背，可我從頭涼到腳。
"有人反映"。
誰會去反映？
誰知道縣一中在特招我？
誰會特意打電話去攪這趟渾水？
答案只有一個。
我去找了孫大有。
他正在村委會的院子里嗑瓜子，翹著二郎腿。
"孫叔，縣一中需要村里開一份品行證明，能幫忙開一下不？"
孫大有慢悠悠吐了個瓜子殼。
"品行證明？念安啊，這個東西，村委會得討論。"
"討論什么？"
"你家的情況嘛，大家都知道。你四叔那個事，放跑一個精神病人，萬一將來出了事，村里也有連帶責任。你這個品行……不好定論啊。"
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轉(zhuǎn)身走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坐到天黑。
鐵盒子在枕頭底下。
紙條在鐵盒子里。
"念安，四叔不是瘋子。記住這句話。"
我把紙條攥在手里，攥得紙角都皺了。
四叔，你到底在哪？
你說你不是瘋子，那你是什么？
你走了六年了。
你還記不記得周家溝？
記不記得我？
門外，我娘在喊吃飯。
我揉了揉臉，出去了。
飯桌上就一碗稀粥，兩個雜面饃。
我爹悶頭吃著，不說話。
我娘看看我，欲言又止。
"吃完早點睡，明天還要上課。"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我把"正邦建設"四個字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
八千萬注冊資本。
法人代表周正邦。
那個被鎖在地窖里的男人，那個全村人喊"瘋子"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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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品行證明的事，最后還是卡住了。
***幫我想了很多辦法，找了鎮(zhèn)上的關(guān)系，找了教育局的熟人，但孫大有那邊就是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