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之諾------------------------------------------，晨光微露。，發(fā)現自己躺在丹室榻上，身上蓋著薄被。左肩傷口已包扎妥當，藥香縈繞。他試圖起身，卻渾身劇痛，如被拆骨?！皠e動?！?，眼下烏青，顯是一夜未眠。她扶他坐起，一勺一勺喂藥，動作笨拙卻輕柔?！澳恪睔w一開口，聲音嘶啞?！拔野涯銖墓黹T關拽回來了?！逼咂叽鬼?，攪動藥匙，“清風道長留下的‘**丹’，加上靈犀骨殘余藥力，暫時護住你心脈。但經脈之傷，需三月靜養(yǎng)。長歌呢？墜崖，生死不明。我已派人去崖下搜尋，暫無蹤跡?！逼咂哳D了頓，“靈犀骨我收好了，沒人能動?！?，沉默喝藥。藥很苦，他卻眉頭不皺?！扒屣L道長留了信?！逼咂吆鋈徽f。。“我都知道了。”七七看著他，眼睛通紅，“你是林守誠外孫，你要以身為祭，補全地脈，對不對？”，輕嘆：“師父還是說了。為什么？”七七聲音發(fā)顫，“西京八百萬人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嗎？你問過誰？問過我嗎？！七七……”
“我問你，若你死了，地脈補全了，長歌伏誅了，西京太平了?！逼咂咭蛔忠痪?，“然后呢？無字觀誰來守？古柏誰來澆？下雨天誰給我送傘？我受傷了誰給我包扎？歸一，你告訴我，然后呢？”
歸一怔住。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七七，憤怒的，脆弱的，像只被逼急的小獸。
“我答應過師父，護西京太平?！彼吐曊f。
“那我呢？”七七抓住他手腕，抓得那樣緊，指甲陷進他皮肉，“三年前你救我時，我說欠你一條命。你說觀中不養(yǎng)閑人，要我留著命還?，F在我要還了，你怎么能不收？”
她眼淚終于落下，砸在他手背，滾燙。
“歸一，你不能這樣。你不能給了我希望，又親手掐滅它。你不能讓我習慣有你的日子，又一聲不響地走?！彼煅手?，像個委屈的孩子，“這不公平?！?br>歸一看她落淚，心口如被重錘。三年相伴，他怎會不知她心意。只是肩上擔子太重，前路太險，他不敢承諾，不敢奢求。
可此刻，她哭得那樣傷心，他忽然覺得，那些所謂的責任、宿命、大道，在眼前這個人的眼淚面前，都輕如塵埃。
“七七?！彼?，拭去她臉上淚痕，動作笨拙，“我答應你，不會死。”
“你騙人?！?br>“不騙你。”他握住她的手，掌心貼在自己心口，“這里，因為你，想活下去了?！?br>七七抬眼看他，淚眼模糊。
“但地脈必須補，長歌必須除?！睔w一聲音很輕，卻堅定，“我們去找別的辦法。師父說唯我可為陣眼，是因我是林公血脈。但若……若有至親之人，以血脈為引，或可替我。”
“至親之人？”
“夫妻，血脈相融，可為至親。”歸一頓了頓，耳根微紅，“若你愿意，與我成婚，你我血脈相連，或可同作陣眼，分擔反噬。如此，我們或許都能活。”
七七呆住，臉漸漸紅透，連脖子都染上緋色。
“你……你這是求婚？”她結結巴巴。
“是?！睔w一看著她，目光清澈而溫柔，“雖無三媒六聘，無十里紅妝，只有這破觀半座，殘命一條。但若你愿，余生風雨，我陪你走。若你不愿——”
“我愿意?！逼咂叽驍嗨曇艉苄?，卻很清晰。
這次換歸一呆住。
“我說，我愿意?！逼咂咛痤^，臉上淚痕未干，卻綻開一個極明亮的笑容，“不過歸一，你記著，今日之言，天地為證。若你敢食言，若你敢先死，我便追到黃泉，掀了孟婆湯，砸了奈何橋，把你拖回來，捆在身邊，一輩子?！?br>歸一也笑了，笑著笑著，眼角**。
“好。”他將她擁入懷中，很輕，很小心，像擁著易碎的夢，“一言為定?！?br>晨光透過窗欞，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暖如許諾。
窗外，古柏新抽的嫩枝在風里輕搖，仿佛也在笑。
而此刻，斷魂崖底。
長歌從血泊中爬起，渾身骨骼斷了七處，胸前劍傷深可見骨。他踉蹌走到水邊，看著水中倒影——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如今猙獰如鬼。
“歸一……七七……”他嘶聲低笑，笑聲瘆人，“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
他自懷中掏出一物，是個小小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三顆猩紅丹藥，仰頭吞下。霎時，他周身騰起血霧，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氣息節(jié)節(jié)攀升，竟比受傷前更強三分。
“萬靈丹雖未成，但我這‘血嬰丹’，亦能暫提功力?！彼ㄈプ旖茄E，眼中盡是瘋狂，“月圓之夜還有二十七天。二十七天，足夠我養(yǎng)好傷，也足夠我……”
他望向北方，那是西京城的方向。
“足夠我送你們一份大禮。”
“等著吧，我的好師弟，我的好徒兒。月圓之夜，我們再見分曉?！?br>“那時，我要你們親眼看著，這西京城，如何變成我的煉丹爐！”
他縱聲長笑，驚起林中寒鴉，撲棱棱飛向陰沉天際。
烏云四合，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