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還說什么了？”
“王老師還說我是班里最聰明的小朋友?！毙∧贽D(zhuǎn)過身來，倒著走，仰著臉看她，“媽媽，我聰明嗎？”
“聰明個屁，走路看路?！?br>小年嘿嘿一笑，轉(zhuǎn)回去繼續(xù)走。
蘇念把他送到***門口，蹲下來替他整了整衣領(lǐng)。小年忽然伸手摟住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說：“媽媽下班來接我哦?！?br>“知道了，快進(jìn)去吧?！?br>蘇念站在門口看著小年跑進(jìn)教室，才轉(zhuǎn)身往回走。
下午三點(diǎn)，蘇念正在家里補(bǔ)覺，手機(jī)忽然響了。她迷迷糊糊地接起來，電話那頭是***王老師的聲音，語氣有點(diǎn)為難：“小年媽媽，你能來一趟***嗎？小年跟小朋友發(fā)生了點(diǎn)沖突?！?br>蘇念一個激靈坐起來，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到了***，蘇念看見小年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眶紅紅的，但硬是沒哭。旁邊站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正躲在自家媽媽身后抽抽搭搭地哭，那媽媽一臉不悅地瞪著蘇念。
王老師**手說：“是這樣的，午休的時候幾個小朋友在聊天，說到爸爸媽**事情，李子豪說小年沒有爸爸，小年就說他有，李子豪問**爸在哪兒，小年說不上來，李子豪就笑了幾句，然后小年就推了李子豪一把?！?br>蘇念蹲到小年面前，輕聲問他：“為什么推人？”
小年抿著嘴不說話，眼淚在眼眶里轉(zhuǎn)了好幾圈，最后還是沒忍住，啪嗒啪嗒掉下來。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聲音悶悶的：“他說我沒有爸爸，我說我有，他不信，他還笑?！?br>蘇念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她站起來，先跟李子豪媽媽道了歉，又讓小年跟李子豪道歉。小年倔了好一會兒，最后在蘇念的眼神逼視下，才不情不愿地說了句“對不起”。李子豪媽媽哼了一聲，拉著孩子走了。
回家的路上，小年一直不說話，低著頭踢路上的石子。
蘇念牽著他的手，也沒說話。
走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小年忽然停下來，仰著頭看她，眼睛里還帶著沒干的淚痕，聲音小小的：“媽媽，我爸爸到底是誰？”
蘇念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子豪說我沒有爸爸，可是每個人都有爸爸的，對不對？”小年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的爸爸在哪里呀？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蘇念蹲下來，把小年抱進(jìn)懷里，下巴擱在他小小的肩膀上，眼眶發(fā)酸。她想說點(diǎn)什么，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只能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后背。
回到家，蘇念給小年煮了碗面，又切了半個蘋果。小年吃了幾口就說飽了，窩在沙發(fā)上看動畫片，看著看著就睡著了。蘇念給他蓋了條毯子，自己坐在旁邊刷手機(jī)。
她打開微博，熱搜第一條赫然寫著“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發(fā)布”。
蘇念本來要劃走的，手指卻鬼使神差地點(diǎn)了進(jìn)去。榜單頁面加載出來，第一名是個英文名，第二名也是個英文名，她往下滑了滑，第三名——沈氏集團(tuán)總裁沈寒舟，身價一千二百億美金。
配圖是一張商務(wù)照，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定制西裝，坐在辦公桌后面，**是落地窗外鱗次櫛比的城市天際線。五官冷硬，眉骨高聳，眼窩微微凹陷，鼻梁像刀裁出來的，薄唇緊抿著，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蘇念的視線往下移。
他搭在桌沿的左手上，戴著一串佛珠。
小葉紫檀，一百零八顆。
蘇念的血一瞬間涼透了。
她把照片放大，手指在發(fā)抖。那串珠子，顏色、質(zhì)地、珠徑，和她五年前攥在手心里的那串一模一樣。她甚至能想起其中一顆珠子上有道細(xì)微的裂紋，是她在掙扎的時候指甲劃出來的。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機(jī)屏幕自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
小年在沙發(fā)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叫了聲“媽媽”。
蘇念回過神，轉(zhuǎn)頭看著兒子熟睡的臉。那雙狹長的眼睛此刻閉著，睫毛又濃又密，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狀，甚至左邊那個淺淺的酒窩——她忽然覺得渾身的血都涌到了頭頂。
“媽媽，我爸爸到底是誰？”
小年的聲音在她腦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蘇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