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就彈一下，先看來電顯示，確認不是大姨的號碼，才敢接。
她開始沒完沒了地收拾屋子。
擦桌子，擦窗戶，把廚房的瓷磚縫都用牙刷刷了一遍，像是想把某種看不見的臟東西一塊擦掉。
她試探著跟我爸說了兩次。
"要不……我給大姐打個電話？那天你那樣說，她面子上掛不住。"
我爸正在書房練字。
毛筆蘸飽墨，懸腕，落下一個"正"字。
豎畫寫得很慢，收筆利落。
他沒抬頭。
"說什么？說我們錯了，該**賣鐵撐那個場面？還是說，我們兜里其實有錢，就是故意不給？"
他擱下筆，轉(zhuǎn)過身看著我媽。
"小敏，咱們沒做錯。沒錢，就是沒錢。說出來不丟人。打腫臉裝闊，裝不下去被人揭了，那才丟人。"
我媽嘴唇動了動，最后沒吭聲。
她轉(zhuǎn)過身去，拿起抹布，繼續(xù)擦那面已經(jīng)擦得能照人的電視柜。
我知道，這事完不了。
以我對大姨趙麗芳的了解，她吃了這個虧，咽不下去。
她這輩子的字典里，"算了"兩個字從來不存在。
果然，第一撥風浪，裹著"好意"的皮，在一個周日下午拍上了我家的門。
來的是二舅趙建民，和二舅媽。
二舅在家族里是標準的和事佬，在自來水公司干了一輩子，退休后打打牌遛遛彎，一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兩邊不得罪。
二舅媽不一樣，嗓門亮，熱心快腸，但她那股熱心勁兒底下常年帶著一句沒說出口的話，就是"你可得記著我的好"。
他們提了兩盒超市里常見的蛋黃酥，說是"路過，順便來坐坐"。
客套話還沒說完三句，話頭就拐到了那頓飯上。
二舅**手，一臉為難。
"守正啊，那天的事，我多少聽了幾句。大姐那個人你也了解，好個面子。浩然現(xiàn)在有出息了，她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那天當著滿桌親戚……"
他看我爸沒接話，只好繼續(xù)。
"她回去氣得不輕，說自家妹妹妹夫合伙讓她下不來臺。連著好幾天吃不下飯，血壓都往上躥。"
二舅媽立刻接上，語速快，那種推心置腹的急。
"可不是嘛，三妹，不是嫂子說你。親姐妹，有什么溝過不去的？大姐是過得好了，但她也沒忘了咱們這些親戚。年節(jié)送禮，哪回落下過我們家？建民上次說想換個電動車，大姐二話不說就掏了錢。那天那頓飯，是貴，可你想想，大姐干嗎非挑那么貴的地方？那是看得起你們！拿你們當自家人！擱別人她還不請呢！"
我媽低著頭，指頭一下一下絞著袖口。
我爸安靜地聽著，給他們倒了茶。
"依我說啊，"二舅媽把身子往前湊了湊，"守正你確實欠想。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什么退休金三千一，這不是成心讓大姐沒臺階下？一家人，錢的事關起門商量，怎么都好辦。你這一弄，大姐在親戚中間怎么做人？以后家族聚會，她還怎么張羅？"
二舅在旁邊直點頭。
"是這個理。守正，大姐的意思是，那天的單她掏了就掏了，不是真計較那幾萬塊。就是覺得，你們這態(tài)度……傷了她的心。你給大姐打個電話，服個軟。哪怕就一句那天是我說話不妥呢？這事就過去了。到底是親姐妹，親情總比面子重。"
客廳安靜下來。
舊冰箱的壓縮機突然啟動，嗡嗡地響。
我坐在角落里，胸口像堵了團棉花，悶得喘不上氣。
看，這就是大姨的路數(shù)。
她不用自己出面，自然有"一片好心"的親戚來打前站，把一場**裸的刁難輕飄飄地翻譯成"態(tài)度問題"，把我們被逼無奈的回應扭曲成"不識好歹""傷了感情"。
站在"親情"和"大局"的高處，逼你彎腰。彎完還要你說聲謝謝。
我媽抬起頭，眼圈泛紅，看了看二舅，又看了看我爸，嗓子里擠出半聲"哥……"
我爸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著二舅和二舅媽。
臉上沒什么表情，平靜得有些過分。
"二哥，二嫂，你們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他聲音不高，語速平平的。
"你們覺得，那天我應該怎么辦？是痛快答應付賬，然后讓小野去找人借六萬？還是當場起立，給大姐鞠個躬，謝她賞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