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笑："母親，弟妹頭一天進(jìn)門，您也說句話呀。"
老夫人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我一眼。
那目光從我頭頂掃到腳尖，像在估價(jià)。
"裴家的姑娘。"她開口，聲音干巴巴的，"我聽說你身子骨弱，腦子也不太靈光？"
"嗯。"
"嗯什么嗯？"老夫人皺了皺眉，"我問你話，你就答嗯？"
"哦。"
空氣凝了一瞬。
二夫人笑著打圓場："弟妹第一天來，怕是緊張了。母親別生氣。"
老夫人哼了一聲，佛珠轉(zhuǎn)得更快了。
"珩兒在軍中忙，無暇顧家。侯府上下的事，你既然嫁進(jìn)來了，就得擔(dān)起來。"
我點(diǎn)頭："好。"
"你可知道侯府有多少下人？每月開銷幾何？庫房賬目誰在管？"
"不知道。"
"不知道？"老夫人把佛珠往桌上一拍，"那你嫁進(jìn)來做什么？"
我想了想。
"圣旨讓我嫁的。"
老夫人胸口起伏了兩下。
二夫人趕緊端了杯茶遞過去："母親喝口茶消消氣。"
老夫人喝了一口，把茶盞重重?cái)R下。
"罷了。這幾**先熟悉熟悉府上的規(guī)矩。柳嬤嬤——"
昨晚來傳話的那個(gè)管事嬤嬤從屏風(fēng)后頭走出來，躬身行禮。
"你帶新夫人四處走走，讓她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柳嬤嬤應(yīng)了一聲。
出了正院，柳嬤嬤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筆直。
她領(lǐng)著我沿著回廊走了一圈，指著各處院落一一介紹。
"這是花廳，侯爺會(huì)客用的。"
"這是書房，侯爺處理公務(wù)的地方。閑人不得入內(nèi)。"
"這是演武場，侯爺練武的地方。夫人不宜靠近。"
我問："什么地方能去？"
柳嬤嬤頓了一下。
"您的院子。"
"就一個(gè)院子？"
"夫人初來乍到，還是少走動(dòng)為好。免得……沖撞了什么。"
她說"沖撞"這個(gè)詞的時(shí)候，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我看了看四周。侯府比裴家大十倍不止，紅墻黛瓦，飛檐翹角，光是這一條回廊就走了半炷香。
"那我要是在院子里悶了呢？"
柳嬤嬤轉(zhuǎn)過頭，笑了笑。
"夫人若是悶了，可以在院子里繡繡花、抄抄經(jīng)。侯府的規(guī)矩，內(nèi)眷不宜隨意走動(dòng)。"
我哦了一聲。
回到院子里，青禾已經(jīng)把屋子收拾好了。
窗臺上擺了一盆文竹，桌上放了一套新的茶具。
青禾小跑過來，附耳道："小姐，方才有個(gè)小丫鬟來傳話，說侯爺今天有空，晚膳會(huì)來咱們院子用。"
"誰傳的？"
"說是柳嬤嬤身邊的人。"
我坐下來，拿起桌上的繡繃。
"那就做幾個(gè)菜。"
"小姐想吃什么？"
"不知道。"我戳了一針，"他想吃什么？"
"奴婢去廚房問問。"青禾顛顛地跑了。
一刻鐘后，青禾回來了，臉色有些怪。
"小姐，廚房的胡婆子說，侯爺口味清淡，不喜油膩，不碰羊肉，只用半碗飯。"
"那就做清淡的。"
"可是……胡婆子還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青禾嘴唇動(dòng)了動(dòng)，學(xué)著廚房婆子的語氣："侯爺?shù)娘埵诚騺硎菧毓媚锒ǖ牟藛?，新夫人別多事了。"
我手里的針停了。
"溫姑娘？"
"就是……就是那個(gè)溫婉寧。聽說還沒回京，但菜單已經(jīng)送到廚房了。隔三岔五換一道，全是侯爺?shù)目谖丁?
我低頭看著繡繃上扎歪的花瓣。
"那就按她的菜單做。"
"??？"
"她定的菜單，他想吃。那就做唄。"
青禾愣了好半天，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不生氣嗎？"
"生什么氣？"
"這……這是您的院子，侯爺來用膳，菜單卻是別的女人定的——"
我抬頭看她，很認(rèn)真地想了想。
"可我確實(shí)不知道他想吃什么啊。她知道，那就聽她的。"
青禾嘴角抽了抽。
"可是小姐——"
"去做飯吧。"
晚膳的時(shí)候，霍珩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臉。
方額，劍眉，鼻梁上有一道很淺的疤，從眉骨延伸到鼻翼。眼睛很黑，像深井，看不見底。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系著白天拜堂時(shí)那塊麒麟玉佩，整個(gè)人站在門口的時(shí)候，帶著一股子肅殺的冷氣。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在桌邊坐下了。
青禾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