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教學匯報演出，館里讓我牽頭。"
"想請幾個以前的老師回來當嘉賓指導，我第一個就想到你。"
我靠著陽臺門框，沒說話。
"你那套教小琴童的法子，館里到現(xiàn)在還在用呢。新來的老師都管它叫陸老師三步法。"
我苦笑了一下。
"方雪姐，我都離開四年了，哪還能指導什么。"
"你少謙虛。"
方雪的聲音高了些。
"你帶過的那個叫丁一帆的孩子，記得嗎？去年省里少兒器樂比賽拿了個一等獎。**媽逢人就說，啟蒙老師是你。"
我當然記得。
丁一帆，四歲來的時候，連弓都握不穩(wěn)。
我教了他兩年，后來辭職，他轉(zhuǎn)給了別的老師。
"清禾，你考慮一下。"
"不用來上班，就年底那一天，來露個面就行。"
"你當年教的那些孩子，好多家長都念著你呢。"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考慮考慮吧。"
"行，不急，月底前給我回話就行。"
掛了電話。
我站在陽臺上。
樓下是小區(qū)花園。
有個阿姨推著嬰兒車在散步。
少年宮。
教學匯報演出。
陸老師三步法。
這些詞，好像是上輩子的事。
我現(xiàn)在的身份，是7棟402的全職媽媽。
連孩子練琴的**都保不住。
還當什么嘉賓。
我搖了搖頭。
回到客廳。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孫經(jīng)理。
"陸女士，早啊。"
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早。"
"有個事，跟您說一聲。"
他清了清嗓子。
"您昨天不是把琴賣了嗎？群里我也看到了。"
"嗯。"
"今天一早，502的蔣女士又來了。"
我手里的抹布擰緊了。
"她說，琴雖然沒了，但還有聲音。"
"什么聲音？"
"她說……今天早上七點半，您家有弦樂器的聲音。"
孫經(jīng)理的嗓音快壓成了耳語。
"她說您把琴藏起來了，故意報復她。"
我愣住了。
早上七點半。
念念在吃早飯。
我在洗碗。
琴昨天就搬走了。
哪來的弦樂器？
"孫經(jīng)理，小提琴前天就賣了。"
我盡量控制語氣。
"搬走的時候您知道的，您還幫忙開了單元門。"
"我知道我知道。"
孫經(jīng)理趕忙說。
"我也跟她解釋了，但她不聽。"
"她說她耳朵不會騙人，就是從您家傳來的。"
"她說您八成藏了一把備用的。"
我握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要是您不信，隨時可以來我家看。"
"客廳空的，臥室也空的。"
"要是需要，我可以讓琴行老板作證，琴已經(jīng)賣給15棟的業(yè)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陸女士，我不是不信您。"
孫經(jīng)理嘆了一口氣。
"我就是兩頭為難。"
"蔣女士那邊，動不動就來物業(yè)鬧，鬧起來誰都招架不住。"
"我們也有工作要做啊。"
我坐在沙發(fā)上。
看著客廳那塊空出來的角落。
"孫經(jīng)理。"
我說。
"琴已經(jīng)賣了。這是我能讓的最后一步。"
"如果她還不滿意，那我真的沒轍了。"
"您總不能讓我把家也搬了吧。"
孫經(jīng)理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再去跟她談談。"
"麻煩您了。"
掛了電話。
我坐在沙發(fā)上，沒動。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那塊淺色的痕跡上。
暖洋洋的。
但我覺得很冷。
從骨頭縫里往外透的那種。
我打開微信。
找到蔣玉蘭的頭像。
點進去。
三天前她發(fā)的那兩條消息還掛在對話框里。
"在嗎？"
"陸女士，睡了嗎？"
我想了想，打字：
"蔣姐，聽說您今天又去投訴了。小提琴前天已經(jīng)賣掉了，不在我家。如果您聽到什么聲音，可能是別的住戶家的。希望您核實一下再投訴，謝謝。"
點發(fā)送。
消息前面蹦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發(fā)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被拉黑了。
我盯著那行字。
看了好久。
然后笑了。
出聲地笑。
從鼻子里哼出來的那種笑。
《》
接下來兩天，蔣玉蘭沒再來物業(yè)投訴。
我以為事情過去了。
第三天下午，去接念念放學。
學校門口，幾個家長湊在一起聊天。
我走過去的時候，有兩個扭頭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