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他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受刺激了？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
"大壯，你想想，一個人要是整天跟你說，她心里有別人，跟你在一起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你還留著干嘛？養(yǎng)著當(dāng)祖宗？"
趙大壯張了張嘴。
閉上了。
又張開。
"可……可她是你老婆啊。"
"是。"
"你們結(jié)婚才一年。"
"對。"
"你就不想爭取一下？"
我看著他。
上輩子的畫面閃過——
四十年的翻身、擦洗、喂藥。
四十年的"你為什么要救我"。
四十年的"我這輩子毀在你手里了"。
最后一間養(yǎng)老院。
一場洪水。
尸骨無存。
"不爭了。"
趙大壯看著我的眼睛，不說話了。
他好像從里面看到了什么。
看了很久。
然后一拍大腿。
"行！有骨氣！"
又拍了一下。
"**，早該這樣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包花生米。
"來，咱倆喝一個！慶祝你解放！"
"你兜里隨時裝著花生米？"
"應(yīng)急物資。你管呢。"
這天晚上，我和趙大壯坐在客廳里，就著花生米喝了六瓶啤酒。
趙大壯喝多了，摟著我的肩膀嚎：
"兄弟！你放心！以后嫂子的位置，我?guī)湍阄锷”ＷC找個比林舒瑤強一百倍的！"
"不急。"
"怎么不急？你二十六了！再不找就老了！"
"……二十六就老了？"
"在咱鎮(zhèn)上，二十六還單身的，除了你就是李寡婦家那條老狗。"
"……謝謝你的安慰。"
他趴在桌上，含含糊糊說了句：
"牧子，你其實……你其實值得更好的……"
然后就打起了呼嚕。
我看著他的大光頭。
上輩子，這個時候，趙大壯正陪我在醫(yī)院走廊里蹲著。
林舒瑤在手術(shù)室里搶救。
我滿手是血，他也滿手是血——他幫我一起把她從車里拖出來的。
后來林舒瑤癱瘓了。
趙大壯每個月都來看我。
幫我搬氧氣瓶，幫我修輪椅，幫我扛米扛面。
一直到我被送進養(yǎng)老院。
他來看我的時候，眼睛紅得要滴血。
"牧子，我去找舒瑤說——"
"別去了。"我說。"算了。"
算了。
上輩子，我說了太多"算了"。
這輩子不會了。
這輩子不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