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機攥緊。
“我們想了六年辦法。”
我爸嘆氣。
“敏敏，你弟是周家唯一的根?！?br>陳陽猛地捏住剎車。
電動車停在路邊。
我差點撞到他背上。
他回頭看我，臉色沉得厲害。
手機里，我爸還在說：“小小是外孫女，將來是別人家的人。你弟不一樣，他得給周家傳后?！?br>我聽著這句話，耳朵里嗡嗡響。
遠處紅燈變綠，車流一下涌過去。
陳陽伸出手。
“給我。”
我把手機遞給他。
他對著電話，一字一句說：“爸，小小姓陳，但她身體里也流著周敏的血。她不是誰家的工具，她是個孩子?！?br>我爸那邊沒聲。
陳陽繼續(xù)說：“錢必須還。今天還不了，我們報警，**，一步一步來?！?br>我爸急了。
“陳陽，你別亂來！一家人鬧到***，好看嗎？”
陳陽聲音冷下來。
“你們拿孩子手術(shù)費的時候，想過好看嗎？”
電話被掛斷了。
陳陽把手機還給我。
他額角的筋鼓著，手背上的青筋也鼓著。
我把手機放進包里，摸到那張流水單。
紙邊硌著我的手心，像刀片。
陳陽重新發(fā)動車。
“去你家?！?br>我說：“好?！?br>路過醫(yī)院門口時，我看見門診樓外排著長隊。
有個男人抱著孩子沖進急診，孩子的鞋掉了一只，他沒回頭撿。
我盯著那只小鞋看了幾秒。
陳陽也看見了。
他沒說話，只把車開得更快。
到周家村口時，太陽已經(jīng)偏西。
村口的水泥路坑坑洼洼，電動車顛得我胃里發(fā)酸。
遠遠就看見我家院門口停了幾輛車。
門口貼著新買的紅喜字。
喜字很大，貼得歪歪扭扭。
院子里傳出笑聲。
我下車的時候，腿有點軟。
陳陽把車停好，伸手扶我。
“別怕?！?br>我搖頭。
“我不是怕?！?br>我是惡心。
我女兒的錢被拿走，他們卻在院子里商量婚事。
我推開院門。
院子里坐了一桌人。
我媽穿著新買的暗紅色上衣，頭發(fā)抹得油亮，正給一個中年女人倒茶。
周成坐在旁邊，穿著白襯衫，領(lǐng)口撐開，肚子頂著扣子。
他身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燙著卷發(fā)，手上戴著金戒指，正在看手機。
我媽看見我，臉色一變。
“你怎么真來了？”
我走到她面前，把流水單拍在桌上。
桌上的瓜子盤震了一下。
“還錢。”
院子里的笑聲全停了。
那個中年女人看了看我，又看我媽。
“桂蘭，這是？”
我媽臉皮抽了抽。
“我大女兒，周敏?！?br>周成站起來，沖我擠笑。
“姐，你來得正好，晚上一起吃飯?！?br>我盯著他。
“我的錢呢？”
周成臉上的笑僵住。
我媽伸手抓流水單。
我比她快，先按住。
“二十二萬七，一分不少，還給我?！?br>我媽壓著聲音。
“你別在外人面前發(fā)瘋?！?br>我說：“你知道丟人，怎么不知道偷拿孩子手術(shù)費丟人？”
院子里有人倒吸一口氣。
那個年輕女人終于放下手機。
她掃了我一眼，又看向周成。
“什么手術(shù)費？”
周成馬上說：“沒事，我姐亂說?！?br>我把流水單舉起來。
“我女兒六歲，先天性心臟病，今年必須手術(shù)。這張卡里二十三萬，是我和我老公攢了六年的手術(shù)費。我媽用副卡分五次取走，給你們家當(dāng)彩禮?！?br>年輕女人臉色變了。
中年女人也坐直了。
我媽撲過來搶單子。
“周敏，你閉嘴！”
陳陽一步擋在我前面。
他個子高，常年在后廚搬油搬米，胳膊很結(jié)實。
我媽撞到他胳膊上，被擋了回去。
“媽，別動手。”
她指著陳陽罵：“你一個女婿，憑什么管我們周家的事？”
陳陽說：“這錢有一半是我掙的，小小是我女兒，我憑什么不能管？”
周成臉漲紅。
“**，你至于嗎？不就是二十來萬？我以后又不是不還。”
我看向他。
“你現(xiàn)在有工作嗎？”
他噎住。
我繼續(xù)問：“你有存款嗎？”
他眼神躲開。
“那你拿什么還？”
周成煩了。
“我結(jié)了婚就出去找工作，你急什么？我又不會賴賬?！?br>我把流水單拍到他胸口。
“簽借條。寫清楚本金二十二萬七，三個月內(nèi)還清。你簽，我今天就走?！?br>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