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我媽嘴里永遠都是一句話。
“你是姐姐，你讓著他?！?br>小時候家里只有一個雞腿，給周成。
我考上高中，學(xué)費差三百，我媽讓我去電子廠打暑假工。周成中專不想讀了，我媽花八千給他買電腦，說男孩子不能沒見識。
我結(jié)婚時，彩禮六萬八，我媽一分沒給我。
她說要留著給周成娶媳婦。
那時我還勸自己，算了，父母不容易。
可現(xiàn)在她拿的是小小的錢。
陳陽把手機掏出來，手指點了幾下。
“給**打。”
我點開號碼。
響了很久，電話才通。
我開了免提。
“敏敏啊，怎么又打？媽正忙著呢?！?br>那邊很吵，有人說笑，還有碗筷碰桌子的聲音。
我開口：“媽，卡里的錢呢？”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不是跟你說了嗎？先給你弟用?！?br>陳陽往前走了一步，壓著火。
“媽，小小下個月復(fù)查，醫(yī)生早就說手術(shù)不能再拖?！?br>我媽聽見陳陽聲音，語氣立刻變了。
“陳陽，你也在啊。你一個男人，怎么也跟著敏敏胡鬧？錢是我借的，又不是偷的?！?br>陳陽咬著牙。
“借錢要先問。”
“一家人問什么問？”我媽聲音硬了，“我是**，我還能害她？”
我盯著手機。
“媽，你什么時候還？”
“等你弟婚禮辦完?！?br>“具體哪一天？”
她煩了。
“你逼我有什么用？彩禮都給出去了，酒席也訂了，婚紗照也拍了?，F(xiàn)在讓我要回來，你讓你弟怎么做人？”
我吸了一口氣，胸口疼得發(fā)悶。
“那小小怎么辦？”
我媽又搬出那套話。
“她不是有醫(yī)保嗎？再說了，醫(yī)院又不是不給治。你們夫妻倆年輕，再掙就是了。”
陳陽一把拿過手機。
“媽，這錢我們攢了六年?！?br>“誰家不是這么過來的？”我媽說，“你開飯店，一天進進出出那么多錢，別以為我不知道。二十萬對你們來說不算什么?！?br>陳陽的臉一下白了。
他的小飯店只有六張桌子。
房租、人工、水電、菜錢壓下來，一個月能剩七八千就不錯了。
他全年沒休過幾天，手背上全是燙傷留下的疤。
我搶回手機。
“媽，我今天回去拿錢?！?br>“沒有?！?br>她說得很快。
我手指一僵。
“你說什么？”
“我說沒有?！彼荒蜔┝?，“錢都花出去了，你現(xiàn)在回來也沒用?！?br>我聽見電話那邊有人問：“桂蘭，誰?。俊?br>我媽壓低聲音：“沒誰，敏敏又犯軸。”
犯軸。
我女兒等著做手術(shù)，我問她要回被拿走的錢，在她嘴里叫犯軸。
陳陽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腿在抖。
我媽又說：“你別來鬧，你弟今天跟女方家吃飯。人家好不容易同意這門親事，你要是攪黃了，我跟你沒完。”
我抬頭看向陳陽。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說：“媽，我不鬧。我拿我的錢。”
“周敏！”
她喊我的全名。
“你弟要是因為這事結(jié)不了婚，我就當(dāng)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握著手機，忽然笑了一下。
笑聲很短，連我自己都聽得刺耳。
“你早就當(dāng)沒生過了?！?br>我掛了電話。
陳陽站在我旁邊，沒勸我。
他只是把流水單重新裝進文件袋，又把文件袋遞給我。
“先留好，別弄丟?！?br>我點頭。
他把電動車推過來。
“我陪你回去?！?br>我看著他圍裙上的油點。
“店里怎么辦？”
“關(guān)半天?！?br>“今天中午客人多?！?br>“沒你和小小重要?！?br>我坐上電動車后座，手抓著車尾架。
陳陽啟動的時候，車身猛地晃了一下。
他回頭看我。
“坐穩(wěn)。”
我嗯了一聲。
車開出去幾米，手機又響了。
是我爸周大強。
我接起來。
他的聲音很低，像躲在什么地方打電話。
“敏敏，你別回來了?！?br>我心口一沉。
“爸，你也知道錢的事？”
他那邊傳來打火機響。
“**說先借用一下?！?br>“小小要做手術(shù)，你不知道？”
我爸不說話了。
風(fēng)從耳邊灌過去，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fā)緊。
“爸，周成結(jié)婚重要，小小的命就不重要？”
他咳了一聲。
“**脾氣你知道。錢已經(jīng)給出去了，你回來鬧也沒用。你們再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