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感覺到氣流的變化和極其輕微的體溫輻射）停在了我的梳妝臺前。抽屜被拉開，是那種刻意放慢卻仍不可避免的“嘩——”的一聲輕響。她的手指在里面翻檢，碰觸到首飾盒的絨面、散落的**、冰冷的瓶瓶罐罐。心聲絮絮叨叨，充滿了不耐煩：沒有……這里也沒有。她到底能藏哪兒？銀行？不可能，她怎么去？
我的睫毛在黑暗中沒有顫動。身體保持著沉睡的松弛。聽覺和皮膚對空氣流動的感知被放大到極致。她能聞到林薇身上傳來的、與我一樣的沐浴露香味（她用的我的），還有一絲極淡的、屬于陳默的**水尾調(diào)（他們剛才見過，或者……擁抱過）。
她的手移向了床頭柜。我甚至能“聽”到她指尖拂過木質(zhì)表面的沙沙聲。柜子抽屜更輕地滑開，里面是我的***瓶（她放的，劑量總是“不小心”多一點(diǎn)點(diǎn)）、眼藥水、盲文記事貼。她的呼吸聲近了一些，就懸在我的臉頰上方。她在觀察我是否真的睡熟。
蠢貨，她心里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我，還是罵找不到東西的自己。算了，明天直接問。反正她什么都信我。
就在她準(zhǔn)備抽身離開的瞬間，我“唔”了一聲，像是被夢魘住，身體朝另一側(cè)無意識地翻過去，手臂搭在了原本空著的枕頭上。動作自然，帶著沉睡者被打擾的含糊。
林薇的動作瞬間僵住。我?guī)缀跄芨惺艿剿E然停止的呼吸，以及心臟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的“咚”聲。她像一尊石像，凝固在我床邊。幾秒鐘后，確認(rèn)我沒有進(jìn)一步動作，她才極其緩慢地、一寸寸地向后退去，光腳踩在地毯上，比來時(shí)更輕，更慢，直到門把手再次被壓下，隔絕了她的氣息。
我依舊“睡”著，直到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消失在應(yīng)該是書房的方向（那里有陳默“生前”最喜歡的躺椅）。我才在黑暗中，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眼前是無邊無際的、熟悉的黑暗。但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冰冷地燃燒。
第二天早上，陽光（我能感覺到眼皮上的暖意）透過窗簾縫隙漏進(jìn)來。林薇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和疲憊：“安安，沒睡好嗎？聽到你夜里翻身?！?br>我坐在餐桌前，手指“摸索”著找到牛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牛奶溫?zé)?，卻暖不了喉嚨里的寒意。我抬起空洞的“目光”，對著她的方向，扯出一個(gè)依賴又脆弱的笑：“做了個(gè)夢，夢見媽媽了……她抱著那個(gè)紅木盒子，就像小時(shí)候抱著我一樣?！?br>林薇遞吐司過來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的心聲猛地拔高，像繃緊的琴弦：盒子！她主動提了！
“阿姨的遺物啊……”林薇的聲音放得又柔又緩，帶著試探，“你一直收得很好吧？要不要拿出來看看？也許……能有點(diǎn)安慰。”
我垂下頭，讓長發(fā)遮住臉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餐巾布，聲音里帶上了一點(diǎn)哽咽的鼻音：“我……我不敢看。碰一下都覺得心里疼得厲害。薇薇，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抬起頭，“望”著她，盡管什么也看不見，但我努力讓眼眶顯得**，“我把它存在銀行保險(xiǎn)柜了……那里最安全。密碼……是我最重要的日子。媽媽說，最重要的東西，要用最重要的日子來守護(hù)?！?br>沉默。長達(dá)三四秒的沉默。只有遠(yuǎn)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然后，我“聽”見了。
林薇的心聲先是短暫的空白，隨即像煙花一樣炸開，充滿了狂喜和極致的輕蔑：最重要的日子！哈哈！果然是個(gè)沒腦子的**廢物！最重要的日子？還能是什么？不就是她和陳默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嗎！七月十八號！我記得清清楚楚！因?yàn)槟翘炷绻嘧硭?，來我家了?br>她的聲音在現(xiàn)實(shí)里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安安……別難過。你還有我。以后，我替陳默，替阿姨守護(hù)你。”
我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咬著吐司。面包屑粘在嘴角，我伸出舌尖舔掉。對著眼前一片虛無的黑暗，我微微彎起了唇角。
最重要的日子？
當(dāng)然是他們兩個(gè)人的忌日。
3
午后的書房，陽光應(yīng)該正好，能曬得人骨頭